今天我想提出一个问题，请大家一起讨论一起检验。那就是：外感热病早中期应用扶正法是不是会加速病情的痊愈，而不是相反。
这个问题，盘旋在我心[文]里已经好久了，至少2[章]0年了。在大学读书时[来]我就思考过，以后随着[自]阅读的不断深入，思考[证]也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书]。昨天读到刘宁医师对[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实[名]践与思考，促使我进一[中]步思考。刘医生谈的是[心]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治[文]疗，我思考的是他的经[章]验与观点是仅仅适用于[来]这一种外感热病的，还[自]是具有普遍意义，其他[证]的外感热病是不是也普[书]遍适用呢？今天我把自[报]己的想法告诉大家。请[名]大家也想一想，今后可[中]以在临床中实践，用实[心]践来检验它。
但因为时间仓促，我这[文]里仅仅写一个简要的文[章]本，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来]慢完善它。
一、这个问题讨论的范[自]围
外感热病的后期，患者[证]往往表现出虚象，甚至[书]有亡阴亡阳的可能，这[报]时用扶正的治法，甚至[名]救阴、回阳，这是不待[中]说的。
外感热病的早期、中期[心]，如果患者出现了虚象[文]，或者有的患者本身就[章]是虚人，是虚人的基础[来]上发生外感热病，这两[自]种虚实夹杂的情况，用[证]扶正与祛邪同用，应该[书]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报]不需要多讨论。
那么，我要讨论的是什[名]么呢？
我要讨论的是，外感热[中]病的早期、中期，扶正[心]法是不是可以作为一种[文]常规而应用于所有患者[章]身上。就像太阳病要表[来]散，阳明病要清热，卫[自]分证要清透，气分证要[证]泻火，这些是治疗的常[书]规方法，那么扶正法可[报]不可能也成为一种常规[名]方法呢？
二、我的问题意识
20多年前我怎么会思[中]考这样的问题？现在要[心]我清晰地回忆已经有点[文]困难了。大概是由于我[章]对“闭门留寇”这一中[来]医的说法有怀疑。当时[自]我们学人参败毒散，此[证]方治“伤寒时气，头痛[书]项强，壮热恶寒，身体[报]烦疼，及寒壅咳嗽，鼻[名]塞声重，风痰头痛，呕[中]哕寒热”，《局方》的[心]描述里是没有虚的一面[文]的，何以用人参？这与[章]“闭门留寇”的说法相[来]矛盾，现实里中医师们[自]大多在患者感冒时也都[证]不用补益药，老百姓也[书]有这样的认识。这样的[报]做法究竟对不对？
三、我的初步看法
这一问题虽盘旋在我脑[名]海多年，但也没有彻彻[中]底底地从源到流地做一[心]番查考，自己也没有认[文]真地去实践一下。今天[章]我把后来陆陆续续看到[来]想到的一点东西写出来[自]，供大家讨论。（有些[证]东西虽曾看到想到，但[书]由于没有及时记录下来[报]，可能又忘掉了，所以[名]我说本文只是一个初步[中]的东西，以后还要完善[心]。）
（一）理论的依据
内经“正气存内，邪不[文]可干”，“邪之所凑，[章]其气必虚”，这两句话[来]人人都知道。毫无疑问[自]，这两句话是很有道理[证]的，若你是真的认同，[书]那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报]论：凡外感热病患者必[名]虚，或必有虚的地方。[中]但临床实际的诊病模式[心]，是辨证的。辨证的话[文]，确实很多患者没有显[章]示出的虚的征象来。那[来]应该如何理解这个问题[自]呢？我的看法是，表现[证]出虚的征象固然是虚，[书]没有表现出虚的征象的[报]，也存在虚，只是没有[名]明显到我们能容易识别[中]的地步。
（二）方药的依据
刚才是从理论上来探讨[心]，这里从方药的角度反[文]过来看。《伤寒论》论[章]太阳、阳明、少阳，可[来]以说是外感热病的早期[自]、中期阶段。太阳病的[证]主方麻黄汤、桂枝汤，[书]都有扶正的成分。桂枝[报]汤就不用说了，本身就[名]是治疗表虚的。麻黄汤[中]呢？一般人都认为它是[心]外散风寒的峻剂。其实[文]，麻黄汤一共四味药，[章]桂枝、甘草既是祛邪药[来]也都是补益药。桂枝，[自]在汉代其实用的是肉桂[证]，肉桂当然能温补脾肾[书]，甘草能补益脾气。过[报]去说麻黄得桂枝所以才[名]能发汗，其实在我看来[中]，麻黄汤的配伍是很高[心]明的，发散风寒中也蕴[文]藏了扶助人体正气的作[章]用。（详见《伤寒论求[来]真（上）》，我不详细[自]展开。）
阳明病的主方之一白虎[证]汤，一共四味药，扶正[书]的成分其实有三味，知[报]母能清热也能滋阴，甘[名]草、粳米都是扶正的。[中]而且，其实白虎加人参[心]汤在《伤寒论》中出现[文]的频率要超过白虎汤。[章]张锡纯先生说：“愚平[来]生治寒温实热，用白虎[自]加人参汤时，恒多于用[证]白虎汤时。”又说：“[书]当用白虎汤时，皆宜加[报]人参，此立脚于不败之[名]地，战则必胜之师也。[中]”
少阳病的主方是小柴胡[心]汤，大家都知道小柴胡[文]汤中有人参、大枣、生[章]姜、甘草，这些药物都[来]是补益的。
所以我认为《伤寒论》[自]从方药来看，太阳、阳[证]明、少阳，都重视扶正[书]。（三阴病自然不必说[报]了。）
后世医家的方剂，前面[名]说过，人参败毒散治伤[中]寒时气，人参就是扶正[心]的药物。
从方药角度看问题，是[文]一种反过来推导的方法[章]。
（三）某些临床医生的[来]实践的依据
前面都是从理论与逻辑[自]来讨论问题，这里从实[证]践来看。
上海嘉定叶治范医师报[书]道，1957年春季流[报]感流行，他以桂枝汤加[名]黄芪，适当加减，治疗[中]95例，效果良好且迅[心]速。上海中医学院贾福[文]华先生1965年底在[章]嘉定人民医院带学生实[来]习时见叶氏用“黄芪桂[自]枝汤治疗感冒发烧，可[证]以不分风寒与风热，疗[书]效可靠”，因而也一再[报]在临床上应用。（请参[名]看《伤寒论求真（上）[中]》）桂枝汤加黄芪治流[心]感，黄芪桂枝汤治感冒[文]，这当然是扶正法，而[章]且这不仅仅是外感热病[来]早中期用扶正法的问题[自]了，这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子。
罗道揆先生治疗多种急[书]症、危重症，都喜用参[报]类。这里面就有外感热[名]病的早、中期的。如高[中]热一节，4例属外感热[心]病，均用红参或白参。[文]急惊风一节，一共1个[章]案例，用的是西洋参。[来]重症肺炎一节5例与小[自]儿肺炎猝死症一节1例[证]，均用红参，但因为大[书]多数有休克表现，或者[报]是明显的虚象，这6例[名]不属于我要讨论的范围[中]。流行感冒一节1例，[心]用北沙参。麻疹一节2[文]例、流行性腮腺炎一节[章]1例，未用扶正法。乙[来]脑一节后遗症数例不计[自]，单看急性期，卫分证[证]（轻型）、气营证（中[书]型），未用扶正法，气[报]营证（重型）与营血证[名]（极重型）均有生晒参[中]或红参。流行性出血热[心]一节，提出发热期“加[文]入生脉散预防休克”，[章]一共1个案例，用的是[来]犀角地黄汤加红参等。[自]流脑一节1例，用犀角[证]地黄汤、化斑汤加西洋[书]参。急性化脓性脑脊髓[报]膜炎一节2例，一用龙[名]胆泻肝汤加红参，一是[中]清瘟败毒饮加西洋参。[心]颜面丹毒一节1例，用[文]普济消毒饮加红参。肠[章]伤寒一节2例，或用黄[来]芪、生晒参，或用党参[自]、太子参。暑症一节，[证]有1例与之前案例是重[书]复的，有2例是上感，[报]均有红参或生晒参。
肠伤寒（类似中医的“[名]湿温”）民国时期祝味[中]菊先生善用麻黄、桂枝[心]治疗，并经常用附子，[文]取得很好效果，以至于[章]吸引了陈苏生先生跟其[来]学习。陈先生当时有三[自]位亲戚都患肠伤寒，且[证]经当时名医诊治而死亡[书]，而陈先生当时也已经[报]有些名望了。祝氏的经[名]验也为儿科名医徐小圃[中]先生接受，当时在沪的[心]江西杨志一先生的儿子[文]患湿温，经徐氏治愈，[章]之后也屡用附子等温阳[来]药治愈湿温。祝氏还影[自]响了马云翔先生。马氏[证]自己患湿温，久治无效[书]，加用附子后获愈，后[报]用于其他患者也取得很[名]好效果。拙编《危症难[中]病倚附子》对上述名家[心]经验均有收录，此外还[文]有陈树人、林家坤先生[章]类似经验，详见该书。[来]
江西万友生先生之母1[自]943年患湿温请一名[证]医治疗而告不治，当时[书]万老已考虑是不是要用[报]补益之法。1944年[名]万氏治一患者，湿温久[中]热不退，一日忽然蜷卧[心]不语，久不清醒，毅然[文]投补中益气汤，患者深[章]深入睡，醒来自云：我[来]病好了。万氏1955[自]年发表的《湿温六例的[证]初步分析》，5例用了[书]西洋参或石柱参、党参[报]、黄芪（其中一例可能[名]就是1944年那位患[中]者）。虽然万氏说要有[心]指征才能用这些补益药[文]，但何以之前的名医识[章]别不了用补益法的指征[来]呢？还是被清规戒律束[自]缚了吧！
最后要说的是刘宁医师[证]在这次疫情中提倡扶正[书]法，以人参、黄芪为君[报]，补中益气汤为主，又[名]分阴盛阳虚、阳亢阴虚[中]、平人三类进行加减组[心]方。全程，包括早期、[文]中期，都用扶正。这是[章]刘医师治疗方案的特色[来]。但我不知道，患者的[自]具体表现如何，确实是[证]所有患者早期、中期就[书]都有虚象，还是纯粹根[报]据理论的推导，而采用[名]扶正法的。弄清楚这一[中]点非常重要。但请注意[心]，我并不认为纯根据辨[文]证用药就是对的，也并[章]不认为纯根据理论用药[来]就是错的，一切应以临[自]床实践的最终效果为判[证]断的标准。
（顺便一提，说本次疫[书]情是内伤，不是外感，[报]我有点不太赞同。但这[名]个问题错在李东垣上，[中]不能因为正虚要用补益[心]而把这类传染性疾病说[文]成内伤。）
综上所述，我认为外感[章]热病早期、中期就应用[来]扶正法，而不必等患者[自]有明显的虚象再用，可[证]能不仅不会“闭门留寇[书]”，反而会加速病情的[报]痊愈。
这是一个初稿，供大家[名]参考、讨论、实践。最[中]后一切以临床实际效果[心]为评判的依据。
另外，昨天我与高我一届的老同学孙士清医师讨论时，他提出：外感热病初期表现为白细胞下降的属病毒感染的，可以尝试用补气药；如果白细胞升高属细菌感染的，可能会加重。经他同意，把他的猜想也公布出来，给大家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