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杰出的中医学家、已故著名老中医蒲辅周先生,毕生从事中医临床工作,治疗时病经验极其丰富,强调“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古为今用,独树一帜,以擅治温热病、包括各种急性传染病著称。危急之际,每能洞察毫厘,通权达变,出奇制胜。为学习继承蒲老的宝贵经验,兹据蒲老及其弟子著作中有关时病的论述,对其治疗时病的学术思想作一初步探讨。
1*重视节候变化与时[文]病发生规律的研究
蒲老指出:“时病指的[章]是春夏秋冬一般常见的[来]急性发热性疾病,……[自]古人统名之为伤寒、热[证]病,如《内经》云:“[书]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报]类也”。“一切外感病[名],称时病,也称六气为[中]病”。可见,时病实际[心]上包括了现代医学中多[文]种流行性、寻节性、感[章]染性疾病,以及传染性[来]疾病。
他认为,“外感热病必[自]须掌握季节性,一年十[证]二个月,有六个气候上[书]的变化。即风、火、暑[报]、湿、燥、寒。学习祖[名]国医学,治疗急性病,[中]要掌握这个规律。” 也就是说,要熟悉四时[心]五运六气的变化规律。[文]概而言之,大寒、立春[章]、雨水、惊蛰,这四个[来]节气六十天,为初之气[自],言厥阴风木,此时的[证]外感病,多为风温、春[书]温,亦有气温反寒而病[报]寒疫的。春分、清明、[名]谷雨、立夏,为二之气[中],主少阴君火,其病多[心]属温热病范围。小满、[文]芒种、夏至、小暑,为[章]三之气,主少阳相火,[来]多暑病。大暑、立秋、[自]处暑、白露,为四之气[证],主太阴湿土,其时多[书]雨,外感病多属湿温。[报]秋风、寒露、霜降、立[名]冬,为五之气,主阳明[中]燥金,时病秋燥。小雪[心]、大雪、冬至、小寒,[文]为络之气,主太阳寒水[章],伤寒病多,亦有气候[来]反暖而病冬温的。强调[自]“必先岁气”,就是讲[证]研究四时五运六气为病[书]的一般流行规律,为医[报]者不可不知,只有知常[名]才能达到变。这是与《[中]内经》中提出的“审察[心]病机,无失气宜”的人[文]与自然统一观一脉相承[章]的。掌握这个规律,便[来]于审证求因。对于疫疠[自]邪气,虽吴又可有“温[证]疫之为病,非风、非寒[书]、非暑、非湿,乃天地[报]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名]的认识,但这是从病原[中]体的高度来讲的,而中[心]医治温疫亦必辨邪之性[文]质,求属风温、春温、[章]暑温、湿温、伏暑、秽[来]湿、火毒之不是,才能[自]进行有针对性的正确治[证]疗。六气为病在临床常[书]常不是单一为患,更多[报]的是相合为病,如风寒[名]、风温、湿热等,正是[中]病因之多样性、复杂性[心]的实际体现,所以在掌[文]握六气为病基本规律的[章]基础上,临床上还必须[来]进行细致具体的诊察和[自]分析,才能做到辨证无[证]误,治不违逆。
2*主张伤寒学说与温[书]病学说的有机统一
蒲老指出,外感热病一[报]般主要从六经、卫气营[名]血辨证中,了解正邪相[中]争盛衰情况,病位的深[心]浅,病情之寒热,以指[文]导临床治疗。他说:“[章]通过我数十年临床体 会,急性病、外感六淫[来]之病,重点是抓表里寒[自]热。”这样,治疗上才[证]能把握标本缓急,主次[书]先后。
蒲老治疗外感热病,学[报]术上不囿于伤寒与温病[名]两个学派之论争,而是[中]有机结合,兼收并蓄,[心]取长补短,相互为用,[文]在临床实践中表成了自[章]己独特的风格。他认为[来],伤寒学说开温病学说[自]之先河,温病学说补伤[证]寒学说之未备,应当互[书]为补充,并行不悖。因[报]此,他在外感时病的临[名]床实践中,将六经辨证[中]与三焦辨证、卫气营血[心]辨证的方法有机统一,[文]经方时方并用,可谓是[章]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来]
蒲老治疗外感热病,继[自]承了《伤寒论》与温病[证]学的经验,十分重视解[书]表法的应用,以表与透[报]为第一要义。因为伤寒[名]、温病,皆属外因为病[中],邪自外入,自应驱之[心]外出。他指出:伤寒初[文]起,寒邪侵犯太阳,其[章]病在表,治法以辛温解[来]表为主;温病初起,温[自]邪首先犯卫,其病亦在[证]表,治法以辛凉透邪为[书]主。对于解表法在温热[报]病中的应用,他还强调[名]其为“治温热病的一大[中]法。其大要不专在乎发[心]汗,而在于宣通气血、[文]开其郁闭,郁闭在表,[章]辛凉芳淡以发之,郁闭[来]在半表半里,苦辛和解[自]以发之,……必察其表[证]无一毫阻滞,始为完善[书]。……温热病首贵透解[报]其伏邪,而伏邪初发,[名]必有着落,着落在皮肉[中]肌肤时,非发表则邪无[心]出路。可见发表是祛除[文]病邪从表而解, 急性传染病初起必须用[章]之。按发表法不外辛温[来]发表和辛凉发表两端,[自]急性传染病多属温热病[证]之类,辛凉发表自是最[书]为相宜的方法,但如夹[报]有寒邪郁闭,辛温发表[名]之法,亦不容有所偏废[中]。”
蒲老治疗外感时病表证[心]重表透,里证则强调疏[文]通。他指出,温病来路[章]有二,即呼吸与皮毛。[来]病之去路有三,为汗、[自]吐、利。温病最怕表气[证]郁闭,热不得越;更怕[书]里气郁结,秽浊阻塞;[报]尤怕热闭小肠,水道不[名]通,热郁胸中,大气不[中]行,以致升降不灵,诸[心]窍闭滞。治法总以透表[文]宣膈,疏通里气而清小[章]肠,不使热邪内陷或郁[来]闭为要点。这既是丰富[自]临床经验的结晶,亦是[证]高度概括的理论升华。[书]基于此, 他推荐灵活运用杨栗山[报]《伤寒温疫条辨》中以[名]升降散为主的十五个方[中]剂,治疗杂气为病的温[心]疫及四时温病中兼秽浊[文]杂感者。
3*临证从具体情况出[章]发通达灵变
蒲老学识精湛,经验宏[来]富,坚持临床工作七十[自]余年。晚年在时病方面[证]的造诸确实达到了炉火[书]纯青的水平。他于19[报]55年奉调卫生部所属[名]中医研究院工作后,学[中]术上步入一个更加辉煌[心]的时期。特别是在19[文]56年防治流行性乙型[章]脑炎,1958年防治[来]腺病毒肺等工作中,贡[自]献尤大,做出了优异的[证]成绩,以卓越的疗效说[书]明了中医在治疗外感时[报]病,包括各种急性传染[名]性疾病方面的积极作用[中],受到了周总理 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心]人的赞扬,得到了中西[文]医同行的共同认可。
对流行性乙型脑炎的治[章]疗,结合北京地区当年[来]的气候特点和发病情况[自],区分出偏热、偏湿的[证]不同,创造性地运用芳[书]香化湿之法,使不少危[报]重患者转危为安,并治[名]愈了若干坏证。在重症[中]腺病毒肺炎的治疗上,[心]灵活地运用宣肺透邪、[文]表里两解、清热救阴、[章]生津固脱等法,成功地[来]抢救了许多急重病例。[自]在实践的基础上,蒲老[证]系统总结了治疗流行性[书]感冒、麻疹合并肺炎、[报]流行性乙型脑炎、病毒[名]性肝炎等急性传染病的[中]经验,提出了若干正治[心]、权变、救逆等疗效确[文]实的治疗方法。
蒲老认为,辨证论治是[章]中医治疗疾病的规律,[来]对时病、包括急性传染[自]病的认识,也要通过运[证]用望闻问切的四诊方法[书],结合三因、八纲的分[报]析归纳,全面地观察疾[名]病复杂变化的规律性,[中]从而使这种规律性进一[心]步提高为理论体系。《[文]伤寒论》之分六经,温[章]病学之分三焦和卫气营[来]血,就是对热病发展规[自]律的整体认识。按疾病[证]的始末表里浅深轻重的[书]临床表现分成若干基本[报]证候类型,不但反映了[名]疾病发展的病理、生理[中]上的共同性和必然性,[心]并且反映了疾病发展全[文]部过程中的阶段性和特[章]殊性。中医将外感时病[来]概括成伤寒和温病两大[自]类。伤寒的发展规律,[证]为由表及里,由阳到阴[书];新感温病的发展规律[报],为由上到下,由卫分[名]到气分到营分到血分;[中]伏气温病的发展规律,[心]为由里达表,由血分出[文]营分达气分出卫分。对[章]外感时病的辨证,必须[来]分清其证候属性和发展[自]演变的病程,从而掌握[证]其要领,才能有正确的[书]治 疗方向。
蒲老还指出,对外感时[报]病的辨证还不止这些,[名]人体有强弱,年龄有大[中]小,时令有冬夏,气候[心]有寒温,地域有燥湿,[文]病邪有盛衰,均须仔细[章]体会,才能达到因人制[来]宜,因时制宜,因地制[自]宜为灵活应变的治疗要[证]求。中医学把一切疾病[书]的发病机制看作是一个[报]正邪相搏的病理反映,[名]一切疾病的变化规律,[中]也就是正邪相搏的矛盾[心]现象的反映。扶正祛邪[文]的治则应是针对不同性[章]质病证的合理运用,即[来]要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自],确定具体的扶正祛邪[证]的方法。在祛邪方面,[书]对不同的邪气,用不同[报]的方法来祛除,掌握邪[名]气的性质及发展趋向,[中]因势而利导;在扶正方[心]面,对于不同的体质状[文]况,也应给予不同的辅[章]助方法。疾病初期,祛[来]邪即可以存正,疾病末[自]期,扶正即所以祛邪。[证]蒲老认为,祛邪扶正的[书]目的,在于调整机体的[报]矛盾统一。中医治病常[名]常不是针对外来的病原[中]体(对病因则极为重视[心]),而着眼于解决病人[文]的内在矛盾。
蒲老在临床治疗和理论[章]研究方面之所以取得了[来]非凡成就,决非偶然,[自]这源于他对中医学理论[证]的深入研究和全面继承[书],以及“博涉知病,多[报]诊识脉,屡用达药” 的实践总结。但他对待[名]前人的理论,并不是因[中]循守旧。对前人经验的[心]继承,并不是简单地照[文]搬,而是经过系统地整[章]理和深化,客观地分析[来]和结合。所以在临床实[自]践中,一切从具体情况[证]出发,全面灵活地考虑[书]问题,恪守辨证论治的[报]原则,做到 “毋犯天和”。
近年来,随着社会生活状况和卫生条件的改善,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流行增多,人们对急性传染性病的防治有所忽略。去年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和禽流感的发生,再次给人们敲响了警钟。在抗击非典的战斗中,面对突如其来初次相遇的新病种,中医人员冲锋上阵,与西医人员密切配合,运用温病理论指导治疗,为控制非典,救治患者发挥了重要作用。今天,我们在回顾总结思考抗击非典的经验与教训的同时,重温一代宗师,热病国手蒲辅周先生治疗时病的经验,探讨其学术思想,从中汲取营养,发展中医学术,以便更好地发挥中医在防治各种感染性疾病以及急性传染病方面的积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