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阴阳别论》有如下一段话:
“黄帝问曰:人有四经[文]十二从,何谓?岐伯对[章]曰:四经应四时,十二[来]从应十二月,十二月应[自]十二脉。脉有阴阳,知[证]阳者知阴,知阴者知阳[书]。凡阳有五,五五二十[报]五阳。所谓阴者,真藏[名]也,见则为败,败必死[中]也。所谓阳者,胃脘之[心]阳也。别于阳者,知病[文]处也;别于阴者,知死[章]生之期。三阳在头,三[来]阴在手,所谓一也。别[自]于阳者,知病忌时;别[证]于阴者,知死生之期。[书]谨熟阴阳,无与众媒。[报]所谓阴阳者,去者为阴[名],至者为阳;静者为阴[中],动者为阳;迟者为阴[心],数者为阳。凡持真脉[文]之藏脉者,肝至悬绝急[章],十八日死;心至悬绝[来],九日死;肺至悬绝,[自]十二日死;肾至悬绝,[证]七日死;脾至悬绝,四[书]日死。”
其中对于“四经”和“[报]十二从”,王冰注:“[名]经,谓经脉。从,谓顺[中]从。”;马莳注:四经[心]者,肝心肺肾为四经,[文]而不言脾者,寄旺于四[章]经之中也;十二从者,[来]手有三阴三阳,足有三[自]阴三阳而十二经脉之行[证],相顺而不悖也。吴崐[书]注:“四经,肝木,心[报]火,肺金,肾水也。不[名]言五经者,土贯五行,[中]寄旺于四经也。“十二[心]从”,十二支也。十二[文]支不复主事,但从顺于[章]四经,故曰十二从也。[来]”高士宗直解:“四经[自]十二从者,人身有四时[证]之大经,十二脉之相从[书]也。经,常也;从,顺[报]也。帝问四经十二从,[名]以明阴阳有经常,从顺[中]之道也。”杨上善太素[心]:“四经,谓四时经脉[文]也。十二顺,谓六阴爻[章]、六阳爻,相顺者也。[来]” 丹波元坚绍识:太素从[自]作顺 (太素中从字皆用顺字[证]岂有所避乎) 。
可见,历代注家大同小[书]异,都是把“经”训为[报]“经脉”,“四经”即[名]“四时经脉”,“十二[中]从”的“从”训为“顺[心]从”。另外,还有“从[文]”字和“顺”字是否存[章]在避讳的问题。
首先,暂且按照上述王[来]冰的版本,看看“四经[自]”、“十二从”的训解[证]是否恰当无误。
1* 文字训解
“四经”和“十二从”[书]两个名词,在内经中都[报]是仅见此处。各位注家[名]解释虽然能够自圆其说[中],但把“人有四经”的[心]“四经”解释为“对应[文]四时之经脉”,把“十[章]二从”解释为“十二经[来]脉相顺从”终嫌有些牵[自]强。下文“四经应四时[证],十二从应十二月”,[书]就明确说明“四经”不[报]是“四时”,也不包含[名]“四时”,“十二从”[中]也不是表述十二经脉相[心]顺从的情形,“四经”[文]和“十二从”都与大自[章]然的时间节律相应,只[来]是一应四时,一应十二[自]月,时间节律的周期不[证]同而已。既然“四时”[书]和“十二月”是同类并[报]举,“四经”和“十二[名]从”也应该是同类并举[中],也就是说,“四经”[心]和“十二从”应该具有[文]类似的含义,并且都应[章]是名词性结构。即“经[来]”和“从”应该词性相[自]同,词义相近。
那么“经”和“从”的[证]具体含义如何呢?
《说文解字》:“经,[书]织從丝也”(仁亮按:[报]为了表达方便,“從”[名]用繁体,下同)。
段注:“古谓横直为衡[中]從,毛诗云:衡從其亩[心]是也。字本不作緃(纵[文]),后人妄以代之,分[章]别其音有慈容、足容之[来]不同******织之[自]從丝谓之经,必先有经[证]而后有纬。”《康熙字[书]典》:“经,谓天文进[报]退之度数”。《古汉语[名]常用字字典》:“经,[中]度量、划分”。
《康熙字典》:“從,[心]东西曰衡,南北曰從。[文]《诗 齐风》:從衡其亩。《[章]史记 苏秦传》:從合则楚王[来],衡成则秦帝”。
由此可见,從(从)是[自](緃)纵的的古字,而[证]在此义上经和從(从)[书]同义,经线、南北方向[报]之谓也。
《素问》中“十二从”[名]实际是“十二從(今应[中]读为纵)”。根据上述[心]《说文》的解释,这里[文]的“经”和“从(從)[章]”果然是词性相同、词[来]义相同,在句中字义是[自]经线之引申义“度数、[证]划分”之义。
因此,这里人有“四经[书]”、“十二从”,指的[报]是人体有四和十二两种[名]周期的节度,分别与四[中]时和十二月相应。再进[心]一步,十二月的周期落[文]脚在十二经,四时的周[章]期原文没有明确,根据[来]其意,应该是落脚在五[自]脏。
2* 《素问》旁证
在素问的其他篇章还有[证]讲到同一个问题的段落[书],那就是《素问 脉要精微论》:
“岐伯曰:请言其与天[报]运转大也。万物之外,[名]六合之内,天地之变,[中]阴阳之应,彼春之暖,[心]为夏之暑,彼秋之忿,[文]为冬之怒,四变之动,[章]脉与之上下,以春应中[来]规,夏应中矩,秋应中[自]衡,冬应中权。是故冬[证]至四十五日,阳气微上[书],阴气微下;夏至四十[报]五日,阴气微上,阳气[名]微下。阴阳有时,与脉[中]为期,期而相失,知脉[心]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文]死时。微妙在脉,不可[章]不察,察之有纪,从阴[来]阳始,始之有经,从五[自]行生,生之有度,四时[证]为宜,补写勿失,与天[书]地如一,得一之情,以[报]知死生。是故声合五音[名],色合五行,脉合阴阳[中]。”
《脉要精微论》的这段[心]话与上述《阴阳别论》[文]的那段话意义相属。《[章]阴阳别论》那段话论述[来]了人与四时、十二月相[自]应,进而阐述脉有阴阳[证],并通过脉之别于阳以[书]知病处、别于阴以知死[报]生之期,总结到“谨熟[名]阴阳无与众谋”,其中[中]阴阳指的就是脉象的阴[心]阳。而《脉要精微论》[文]本段,亦论人与四时之[章]气相应,并且这种相应[来]以脉为期,也通过脉分[自]阴阳,而知死时。而讲[证]到察脉之纪,“从阴阳[书]始,始之有经,从五行[报]生,生之有度,四时为[名]宜(《太素》“宜”作[中]“数”,义长),补写[心]勿失(《太素》作“循[文]数勿失”,义长)”,[章]即察脉循阴阳、五行、[来]四时之纲纪。可见这两[自]段文字意义相属,互为[证]呼应。而“始之有经,[书]从五行生,生之有度,[报]四时为宜(数)”中的[名]“经”字,显然并非经[中]脉之义(这段话完全没[心]有提到具体的经脉),[文]而是与“生之有度”的[章]“度”字并举同义,也[来]即“度数”之义。参考[自]《太素》的异文,就更[证]确证此义了。而杨上善[书]讲“始之有经”的“经[报]”字也解作十二经脉,[名]与《阴阳别论》的训解[中]同误也。
其次,“从”、“顺”[心]字是否有避讳问题
1*王冰版本“从”字[文]是不是“顺”字的讳字[章]
孙国中先生引用陈垣语[来],认为为避梁武帝之父[自](名顺之)的名讳,隋[证]唐之后许多著作中将原[书]来的“顺”字改为“从[报]”字,并认为《素问》[名]中多处出现的“从”字[中]皆为由“顺”字所改的[心]避讳字,还罗列了《素[文]问》中存在讳字“从”[章]的许多篇章。(孙国中[来]、方向红点校《黄帝内[自]经素问注证发微》附录[证]《内经避讳字初探》,[书]学苑出版社)
但是,就在孙先生所列[报]的认为存在避讳字“从[名]”的许多篇章中,其实[中]还并存着不少“顺”字[心],有的“顺”字和“从[文]”字甚至还离得非常近[章];而在孙先生没有列出[来]的篇章,也存在着不少[自]“顺”字(具体语证在[证]我的笔记本上皆曾摘录[书],限于篇幅这里不列)[报]。这恐怕是孙先生没有[名]详加考证的。因此,不[中]能一概认为《素问》中[心]能作“顺”解的“从”[文]字一定是“顺”的避讳[章]字。
再者,考《说文解字》[来]:“从,随行也”。段[自]注:“又引申为顺。《[证]春秋经》:从祀先公。[书]《左传》曰:顺祀先公[报]。是从训顺也。《左传[名]》:使乱大从。王肃曰[中]:从,顺也。《左传》[心]:大伯不从,是以不嗣[文],谓不肎顺其长幼之次[章]也。引申为主从,为纵[来]横,为操纵,亦假纵为[自]之。”
根据段注引用的《左传[证]》语证,可知从《左传[书]》时期就开始明确把“[报]从”训为“顺”了,而[名]不是因为避讳“顺”字[中]后才以“从”代“顺”[心]。在梁武帝之后的著作[文]中,或许存在某些“顺[章]”字因避讳改成了“从[来]”字,但如果说凡作“[自]顺”义解的“从”字皆[证]为“顺”的避讳字就不[书]妥当了。孙先生单单根[报]据避讳字这一个怀疑,[名]把《素问》中的不少“[中]从”字径改回“顺”字[心],恐怕失之草率了(孙[文]国中点校《黄帝内经素[章]问注证发微》国中按:[来]“顺”,原文作“从”[自],属避讳字,故改之,[证]后同)。
2* 《太素》中的“顺”字[书]
《太素》中的“四经十[报]二从”这段是写作“四[名]经十二顺”。不单如此[中],王冰《素问》中的许[心]多“从”字,在《太素[文]》中多为“顺”字,以[章]至于丹波元坚说“太素[来]中从字皆用顺字,岂有[自]所避乎?”,认为《太[证]素》似乎是为了避讳“[书]从”字而都改为了“顺[报]”字,与孙国中先生所[名]论正相反。王冰和杨上[中]善的版本皆在梁武帝之[心]后,其中的“从”、“[文]顺”二字,到底何者为[章]本字、何者为讳字、或[来]者其他什么情况,本人[自]目前暂时还无法考证,[证]有待高明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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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亮按:以上考证,对于经文理解没有太大的实质意义,属于非常细枝末节。后学做这些分析论述,也仅仅算作自己学习《医古文》和《中医文献学》的一个小练习,培养自己训读经典的意识和能力罢了。望各位多多赐教,以接引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