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中医学院教授张德英从事中医临床与教学工作40余载，总结并开创了“脾实证”理论，临床擅长应用五行辨证体系，在心脑血管类疾病的治疗与防治方面颇有效验。他对“太息”一症的治疗有着独特见解，笔者有幸侍诊，现试析其对“太息症”的诊疗思想。
太息又称叹息，是指患[文]者情志抑郁，胸闷不畅[章]时发出的长吁或短叹声[来]，多是情志不遂，肝气[自]郁结的表现。此为现代[证]多数医者对太息症的认[书]识，亦有医者认为当主[报]要责之体内宗气。张德[名]英溯本求源，以《黄帝[中]内经》为理论根基，认[心]为太息作为一个临床症[文]状而言，其病机或虚或[章]实，如气虚、脾虚中气[来]下陷、血虚不足以载气[自]等致太息，此为虚；肝[证]郁气滞、痰浊、瘀血等[书]致太息，此为实。经多[报]年临床发现，有心血管[名]类疾病患者多伴有太息[中]的症状，多属于中医“[心]胸痹”的范畴。《金匮[文]要略·胸痹心痛短气病[章]脉证治》云：“平人无[来]寒热，短气不足以息者[自]，实也。”此类多属脾[证]实生痰，痰浊痹阻心脉[书]、逆乱气机而致太息，[报]当以实证为主。
太息释义
太息现被译作叹息或叹[名]气，二者实则不尽相同[中]。《广雅·释诂一》言[心]：“太，大也。后世还[文]言，而以为形容未尽，[章]则作太。”“太”是指[来]事字，古作“大”，本[自]义：过于。故“太”之[证]意为“大”或“极大”[书]，太息在此应译为大口[报]地呼吸。《素问·平人[名]气象论》云：“人一呼[中]脉再动，一吸脉再动。[心]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文]太息。”张景岳于《类[章]经》注：“闰，余也。[来]犹闰月之谓，言平人常[自]息之外，间有一息甚长[证]者。”故此“太息”为[书]较长呼吸之意。盖长呼[报]吸者，必先长吸而后再[名]呼，然有重吸气与重呼[中]气之别。《素问·六微[心]旨大论》曰：“是以升[文]降出入，无器不有”，[章]人身之气，其升、出之[来]动力，肝也；其降、入[自]之动力，肺也。故气虚[证]者多以吸气为快，肝郁[书]气滞者以呼气为快。若[报]将“太息”仅作叹气解[名]，重呼气而轻吸气，实[中]乃有失偏颇。
太息病因
现在多数医者论太息从[心]气滞与气虚两方面考虑[文]，气虚与气滞确可致太[章]息，而导致二者出现的[来]原因又不可不察。《灵[自]枢·口问》曰：“黄帝[证]曰：人之太息者，何气[书]使然？岐伯曰：忧思则[报]心系急，心系急则气道[名]约，约则不利，故太息[中]以伸出之。”首次将心[心]与太息联系起来，《说[文]文解字》曰：“急，褊[章]也。”段玉裁《说文解[来]字注》曰：“褊者，衣[自]小也。故凡窄狭谓之褊[证]。”“约，缠束也。”[书]盖气主行血，血可载气[报]，脉道狭窄以致血气流[名]通不畅而成气滞，血脉[中]变窄则载气之量亦减。[心]故大口呼吸者，实乃人[文]体自我补救之机制也。[章]因呼吸之气一可充人身[来]之气，二可行血脉之滞[自]。《灵枢·五味》：“[证]呼则出，吸则入，天地[书]之精气，其大数常出三[报]入一”，此乃宗气之组[名]成，而宗气又有“贯心[中]脉以行气血”之用，所[心]以通过大口呼吸可以鼓[文]荡血气的运行。本段经[章]文提出太息的原因虽为[来]“忧思”而成，但已表[自]明“心系急”确可致太[证]息。由此广而推之，凡[书]可致“心系急”形成的[报]病因均可出现太息。
脾实证与太息
中医自古便有“肥人多[名]痰”之说，盖膏粱厚味[中]酿生痰浊，痰浊之证可[心]由胃摄入过剩，大于消[文]耗及排出而成。痰浊生[章]于中焦，可由未腐熟之[来]水谷化而成痰，正如张[自]景岳所言：“盖痰涎之[证]化，本由水谷……唯其[书]不能尽化，而十留一二[报]，则一二为痰矣。十留[名]三四，则三四为痰矣。[中]”因天地之间，邪正本[心]无绝对概念，水谷得脾[文]胃运化则内生气血，以[章]荣五脏；若不得尽化则[来]生乖变而为痰浊。既成[自]痰浊则为邪气，依“邪[证]气盛则实”之理，故称[书]此为脾实证。今人生活[报]富足，饮食多甘甜肥美[名]，纵眼观之形体丰腴、[中]大腹便便之人已不在少[心]数，且患“三高症”等[文]富贵病者更是比比皆是[章]，脾实证已然成为当今[来]时代之流行病。
张德英认为由痰浊导致[自]“心系急”是当代太息[证]症患者的主要病因。《[书]素问·经脉别论》云：[报]“食气入胃，浊气归心[名]，淫精于脉。”此“浊[中]气”论其常则指谷之正[心]者，养人之精微者是也[文]；言其变则指痰，故痰[章]浊可循此径从胃上至心[来]脉。然痰为阴邪，其性[自]黏腻，至于脉中则脉道[证]为之阻遏，黏附于管壁[书]积聚而成斑块，血脉由[报]是乎狭窄。或致血行缓[名]慢，即西医所谓血黏稠[中]，然血主载气，血中既[心]浑，载气之力势必降低[文]；气主行血，血行缓慢[章]，其气必然壅滞，血液[来]黏滞日久又可生瘀血，[自]极易形成痰瘀互阻之势[证]。此时血中既浑、脉道[书]已窄，势必通过大口呼[报]吸以补气、行气，此乃[名]因脾实而形成太息之主[中]要原因。
脾为土脏，痰浊既生于[心]中土，首居于此，即为[文]土实。昔日张仲景有云[章]：“见肝之病，知肝传[来]脾”，今之脾病亦可传[自]肝。按五行之理，肝属[证]木，性善条达，当以疏[书]土，此为常态。若土家[报]实，木疏之而不动，肝[名]由是乎郁，气由是乎滞[中]，筋由是乎急，更会加[心]重血脉狭窄的状态，从[文]而加重太息。
太息治则治法
痰浊痹阻血脉之太息既[章]可有气虚之象又可有气[来]滞之象，若见大口吸气[自]则云气虚者，只见标而[证]未见本，气虚之象实乃[书]痰浊所致，所谓“大实[报]有羸状”，治当以化痰[名]通痹、理气开郁为主而[中]并非补气。痰浊祛、痹[心]阻通，气虚、气滞之象[文]则消，太息乃止，此即[章]“治病必求于本”之谓[来]也。
痰浊为土实，据《内经[自]》“实则泻之”之法，[证]治当以泄土。究之痰为[书]阴邪，当以下降为顺。[报]胃主和降，若胃中痰涎[名]随此下降而至大肠，则[中]中焦痰浊得消，亦将不[心]在人体为患。根据五行[文]辨证的原则，张德英将[章]此过程称为“化土生金[来]”，而创“生金消土”[自]之大法并以此为治疗痰[证]证的首选方法。
验案
姜某，女，51岁。2[书]019年2月27日初[报]诊。
主诉：太息，胸闷，时[名]心悸，头晕且蒙，情绪[中]抑郁，大便两日一行，[心]脘痞欲吐。舌质偏红，[文]苔白腻。脉浑而欠匀，[章]肝脉亢郁。
中医诊断：胸痹。
辨证：痰浊滞心，肝郁[来]气滞。
治法：化痰通痹，助木[自]疏土。
处方：清半夏10克，[证]瓜蒌20克，川贝母（[书]打碎）5克，紫苏子1[报]0克，竹茹13克，广[名]藿香10克，石菖蒲1[中]5克，北沙参15克，[心]地龙6克，苏木10克[文]，炒枳实15克，厚朴[章]10克，赤芍15克。[来]共14剂，每日1剂，[自]水煎2次合并分2次服[证]。
3月13日二诊：药后[书]诸症皆减，大便一日一[报]行。舌苔后三分之一白[名]腻，脉肝郁减。于上方[中]加天竺黄10克，生姜[心]3片。14剂，服法同[文]前。
4月3日三诊：太息、[章]胸闷、头晕已消，脉已[来]见匀，肝郁亦减。仍有[自]时脘痞欲吐，上方去天[证]竺黄。继服2周，痊愈[书]停药。
按：患者脉浑，什么是[报]浑脉？张德英认为浑脉[名]乃脾实证之一大指征。[中]《素问·脉要精微论》[心]载：“浑浑革至如涌泉[文]”，张德英发皇古意，[章]重提浑脉之名，认为痰[来]浊壅于脉道，血气为之[自]不清，如同江河中充满[证]泥沙，浑浑汩汩，脉之[书]至数之间不清晰而有连[报]绵之意，谓之浑脉。该[名]患者脉象欠匀即西医所[中]谓心律不齐者，故而出[心]现胸闷、心悸之症，痰[文]浊生于中焦而积聚于此[章]，胃失和降则脘痞欲呕[来]，肝疏泄而不畅则郁，[自]心情于是变差。肝性升[证]发，痰浊蕴阻，清阳不[书]得升至头面部于是出现[报]头昏蒙。脉浑、苔腻即[名]是痰浊之明征。按五行[中]之法则，竹茹、枳实以[心]繁木制土；半夏、厚朴[文]、贝母、菖蒲、沙参生[章]金以消土，藿香芳香醒[来]脾，为培土生金之要药[自]。地龙、苏木、赤芍走[证]血分，通决血中之痰，[书]即“血实宜决之”之谓[报]。方中瓜蒌与半夏相配[名]，乃师仲圣小陷胸汤之[中]法，清降胸中之痰浊。[心]全方用半夏等金药降肺[文]以降胃，用竹茹以降胆[章]，构成肺降则胃降，胃[来]降则胆降之气机循环，[自]再合以枳实、厚朴，取[证]“承气汤”之意，承接[书]肺气，以至大肠，使痰[报]浊肃降而下。木家之药[名]有入肝与入胆之别，肝[中]者乙木也，主升；胆者[心]甲木也，主降，故治痰[文]者多用胆药。张德英认[章]为，胆家之药首推竹茹[来]，此乃竹之中皮。竹之[自]性刚而直，将军之比。[证]遇金秋而不改其青，处[书]湿热之地而固其土，竹[报]茹禀木气盛可知。然肝[名]木为脏而其中实，胆木[中]为腑而其中虚，竹其本[心]中空，故竹茹当为胆药[文]。此方中并未用所谓疏[章]肝解郁之品，而肝郁亦[来]得治，其理即是痰降则[自]木疏，顺其条达之性而[证]治也。二诊诸症皆减，[书]药已中的，于原方中加[报]天竺黄、生姜增加化痰[名]之力，且生姜合半夏成[中]小半夏汤以和胃止呕。[心]三诊诸症大消，痰浊近[文]祛，然病人仍呕而欲吐[章]，此乃邪气去而胃气未[来]完全恢复，故去天竺黄[自]防止其寒凉伤胃，继服[证]两周诸症皆罢而愈。由[书]此观之，先生以痰证之[报]论治疗太息症理法具备[名]而颇有效验。
张德英在脾实证而致太息的治疗上，认为过食膏粱厚味酿生痰浊，痰浊为患致心脉痹阻，痰浊土实亦可侮木而致木郁，气机失调终成太息症，治则当以化痰为本，兼以活血。气机条达，此症自除。张德英治疗太息症的理论根于《黄帝内经》，守绳墨而废绳墨，将其中理论扩而充之，形成了一套理、法、方、药完备的辨治体系，故而临床治病，效如桴鼓。（高圣柠 河北中医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