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婢汤是《金匮要略》中治疗风水的代表名方，组方简单、配伍精妙，后世医家认为其是温病辛凉解表法的开山之作。然而对越婢汤方名中“越婢”的解析各有其说，令人费解，尤其对“婢”字的解释分歧更为突出。正确理解“越婢”二字，方便学习越婢汤的方义，有助于临证正确应用越婢汤。
“越婢”的诸种解释
发越脾气，通行津液：[文]“婢”当是“脾”，两[章]字乃传写之讹。章虚谷[来]说：“婢当是脾，以其[自]辛甘发脾气，故名越婢[证]；婢者，传写之误也。[书]”金代成无己的《注解[报]伤寒论》中有言：“胃[名]为十二经之主，脾治水[中]谷为卑脏若婢。”《内[心]经》曰：“脾主为胃行[文]其津液。”所以谓之越[章]婢者，以发越脾气，通[来]行津液为用。外台方，[自]一名越脾汤，即此义也[证]。赵以德也同意此说，[书]他从方中药物功效出发[报]，对本方作注曰：“用[名]其味甘以入土，用其寒[中]热以和阴阳，用其性善[心]走以发越脾气……越婢[文]之名，不亦宜乎？”（[章]《古今名医方论》）但[来]此说钱天来等人的反对[自]：“此为太阳治表之药[证]，与脾脏何涉？”（《[书]伤寒溯源集》）陆渊雷[报]反对此说，云：“成无[名]己注大论谓是发越脾气[中]，然本方中并无治脾之[心]药，是说不可从。”
“越婢”是“治脾”之意：江幼李在《<伤寒论>析义三则》中认为：“‘越’，训‘治’。《广韵》日：‘越，治也。’……‘婢’与‘脾’古字通。《金匮玉函经》在桂枝二越婢一汤方后煎法中，二‘婢’字均作‘脾’可证。脾，不仅指脾胃而言，还有洪肿盛肥的含意。《集韵》曰：‘脾，匹计切，音媲，盛肥也’即是。所以越婢汤是治水肿的名方，《金匮要略》列之于《水气篇》，命为‘越婢’，询不诬也。”此说法与上面成无己说法类似。
越婢汤当为越痹汤：张[文]苇航在《“越婢汤”当[章]为“越痹汤”再证》中[来]认为：“无论从文字学[自]角度、文献学角度，还[证]是医理运用角度，越婢[书]汤的本来面目都是越痹[报]汤，其义就是起患痹之[名]人，命名原则与泻心、[中]陷胸、续命、温经等经[心]方相一致。且从其以“[文]越婢”之名流传以及较[章]大剂量的用药特点看，[来]该方在汉代较早时候应[自]已被广泛使用。”但此[证]说并不被认同。过伟峰[书]在《越婢汤方名探讨》[报]中说：“‘婢’可能是[名]‘痹’字传写之误者，[中]是从越婢汤证外邪郁表[心]、痹阻阳气这一病理特[文]点来立论的。然要知阳[章]气的痹阻，是风水侵入[来]机体的病理结果，而本[自]方证之关键为水湿之邪[证]所作祟。……本方证的[书]立法处方用药，靡一不[报]是从发散水湿立论的，[名]而未有提及发越痹阻的[中]阳气者。方中麻黄、生[心]姜，与其说为发越阳气[文]，不如说成发散水湿更[章]为妥切。”
“越婢”即“越卑”之[来]意：吴昆认为：“名曰[自]越婢者，越，以发越为[证]义；婢，卑也，是方能[书]发越至卑之气，故以越[报]婢名义。石膏性寒而重[名]，寒能胜热，重能就下[中]……佐之以麻黄，则寒[心]热之壅滞，皆从汗孔而[文]泄矣。”过伟峰结合文[章]字的考据，从越婢汤的[来]功用方面对“越婢”做[自]了解释。他认为：“脾[证]、卑之义相通。……水[书]湿重浊沉降，每易积于[报]低佳之处。因此，卑处[名]多湿，而有‘卑湿’之[中]称。开沟凿渠、疏导积[心]水，固是治水之要法，[文]但若能使水湿散发于上[章]，譬犹低洼湿处，得烈[来]日之蒸晒而外散，则可[自]不经导水亦自能消，此[证]即“越卑”之意。越婢[书]即越卑之意。……越婢[报]汤中虽无治脾之药，却[名]有振奋脾气之功，成无[中]己深明其理，认识到‘[心]脾治水谷，为卑脏，若[文]婢’，但所谓‘若婢’[章]，是说两者主湿的性质[来]相类似，若强行把婢当[自]作脾解，则容易使人把[证]通过发越困脾的水湿，[书]简单地理解为发越脾气[报]，从而受到陆渊雷、钱[名]天来等医家的责难，后[中]人也极为费解。若从‘[心]越卑’作注，则于理可[文]通。”
越国的婢女：《尚论篇[章]》钱潢谓：“或以此治[来]越人之婢而得效，遂以[自]命方。”越婢之名得于[证]越国之婢。山田正珍崇[书]钱氏说：“越婢二字，[报]古来无明解，以予观之[名]，以本方得之越国之婢[中]，从而为名耳，岂有深[心]理耶。”白居易诗曰：[文]越婢脂肉滑，奚童眉眼[章]明。或者张仲景所谓越[来]婢，即越国之婢。
其他解释：费伯雄云：[自]“越婢者，悦脾也。”[证]龚高柏在《越婢汤方义[书]辨析》中说：“开达肺[报]气，方麻黄用六两，石[名]膏用半斤(八两)，石[中]膏用量大于麻黄，麻黄[心]散寒发汗，石膏泄热止[文]汗，相为制而相为用，[章]旨在开达肺气，内除肺[来]之郁热，开‘毛窍’而[自]散水消肿。《中医中药[证]轶事珍闻》有一则越王[书]与婢女的传说，越王的[报]一个婢女治好了越王的[名]病，因称越婢汤。
“越婢”的再认识
越字的解析：《说文解[中]字》：“越，度也。”[心]《内经》曰：“其高者[文]，因而越之”。越是向[章]上、向外、向前快速转[来]变的趋势或者过程。在[自]中医学中，凡上升的，[证]发散的，运动的，火热[书]的为阳。若从阴阳而论[报]，越的状态就是阳，越[名]属阳，在治法里，越是[中]以阳治阴法，是因势利[心]导的升散发越法。越也[文]有消散之意，若发越过[章]度，就会散失。
婢字的解析：①婢字由[来]“卑”和“女”组成。[自]卑：手持扇子服侍主人[证]，古义为地势低下，与[书]高相对。《易传·系辞[报]上》：“天尊地卑，乾[名]坤定矣。卑高以陈，贵[中]贱位矣。”是古人描述[心]天地自然的秩序。卑加[文]女为婢，《说文》：婢[章]，女之卑者也；古代罪[来]人的眷属没入宫为婢，[自]后通称受役使的女子；[证]古代妇女的谦称。②汉[书]代“奴婢”不同于奴隶[报]。林剑鸣在《论汉代“[名]奴婢”不是奴隶》中认[中]为：至于“婢”的称谓[心]，在春秋时已不专指奴[文]隶，晋国贵族穆姬就自[章]称“婢子”，汉代也有[来]以“婢”为名的，如“[自]翟婢”。
越婢的解析：张仲景书[证]中多处体现阴阳思想，[书]这里“越”“婢”联用[报]，犹言“阴阳”。越婢[名]主要体现了阴阳的作用[中]。《黄帝内经·素问·[心]阴阳应象大论》“阴在[文]内，阳之守也，阳在外[章]，阴之使也。”越为阳[来]，主发越升散，婢为阴[自]，主清降、佐制、婢养[证]。越和婢二者关系中，[书]越主婢从，越主婢辅，[报]越升婢降，越治阴邪，[名]婢治阳邪，越主外，婢[中]主内，发越的药多为辛[心]热发散之品，婢助的药[文]多为寒降清滋之品。
越婢汤解析
越婢汤见于《金匮要略[章]·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来]四》：“风水恶风，一[自]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证]自汗出，无大热，越婢[书]汤主之。越婢汤方：麻[报]黄六两，石膏半斤，生[名]姜三两，大枣十五枚，[中]甘草二两，右五味，以[心]水六升，先煮麻黄，去[文]上沫，内诸药，煮取三[章]升，分温三服。恶风者[来]加附子一枚，炮。风水[自]加术四两。”
风水身肿、恶风、发热[证]，汗出、脉浮、不渴，[书]此为寒水郁于肌表，张[报]仲景本篇云：“诸有水[名]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中]便；腰以上肿，当发汗[心]乃愈”。本方以大剂麻[文]黄加生姜发散寒水邪气[章]，辛温开腠、发汗散寒[来]、宣散水湿，以石膏佐[自]制麻黄辛温发汗之性，[证]使发汗而不致过汗。姜[书]、枣、草调和营卫，又[报]可健中益气。凡用汗法[名]，必预为汗源计，何况[中]峻汗，是以有甘草、大[心]枣，调理中焦，资助汗[文]源，大枣15枚也属大[章]量。
麻黄与石膏：张仲景明[来]言“续自汗出”，本方[自]麻黄用至6两，与大青[证]龙汤用量相同，是仲景[书]经方应用麻黄的最大剂[报]量，大剂应用麻黄在本[名]方是否意在发汗？已经[中]“续自汗出”，缘何再[心]用大剂麻黄发汗，令人[文]费解。越婢者，一阴一[章]阳，阳者麻黄，阴者石[来]膏。麻黄辛温发汗、宣[自]肺利水，欲宣发莫过麻[证]黄，又恐麻黄过汗，故[书]以石膏半斤重于麻黄，[报]来佐制麻黄。所以，张[名]仲景应用麻黄非发汗为[中]功，意在宣通肌腠，发[心]越水气。石膏的作用，[文]在于佐制麻黄辛温发散[章]之性。“无大热”，有[来]热用石膏，无热也要用[自]石膏，只不过要斟酌用[证]量，若果有郁热，不仅[书]要应用石膏，还要加量[报]增味。关于石膏的佐制[名]作用，《伤寒论条辨》[中]喻嘉言谓：“石膏之辛[心]凉，以兼解其寒，其柔[文]缓之性，比之女婢。”[章]“比之女婢”就是石膏[来]的佐制作用。赵以德对[自]本方配伍从阴阳角度有[证]所认识，对本方作注曰[书]：“用其味甘以入土，[报]用其寒热以和阴阳，用[名]其性善走以发越脾气。[中]”
渴与不渴：《金匮要略[心]·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文]四》第4条“其人不渴[章]，汗出即愈，此为风水[来]，……咳而喘，不渴者[自]，此为脾胀，其状如肿[证]，发汗即愈。然诸病此[书]者，渴而下利，小便数[报]者，皆不可发汗。”以[名]口渴与否表示体内津液[中]状况，作为是否发汗的[心]重要指征，口渴不可发[文]汗，不渴则可以用发汗[章]法治疗。以“不渴”这[来]样一个阴性症状，来否[自]定某病症的存在，确定[证]可用某法（药）。因此[书]，越婢汤证中的不渴不[报]仅是一个症状，不能认[名]为是“口渴”之讹，应[中]该辨证理解。笔者认为[心]本方证轻则不渴，若郁[文]热过久，或者素体有热[章]，亦可见口渴。大青龙[来]汤有“不汗出而烦躁”[自]，本方证是否有烦躁症[证]状？这与渴与不渴同理[书]，或无或有，热盛也可[报]以有烦躁。
无大热：（1）寒郁不[名]甚。（2）虽恶风但发[中]热不甚，病属湿邪郁于[心]肌表，寒邪次之，故无[文]大热。（3）表示非阳[章]明病。此也再次证明石[来]膏最主要的作用是佐制[自]麻黄。
后世有人认为，越婢汤是解表清里、表里双解之方。其主药麻黄，宣散表郁，石膏主清里热，从而起到宣散表郁，兼清里热的作用。这样解析越婢汤显然忽视了麻黄、石膏相互为用、相互制约的佐制关系，至少这样解析是不全面的。但这种解表清里的组方思想，的确开启了临证组方用药的一道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