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有人来诊,坐下二话不说,就伸出胳臂要医生号脉,仿佛医生差他贰佰馍馍钱。你要是给他号了说的准,他就认为你这个医生有水平,有学问,很高明。要是说的不称他的心思,就认为你这个医生医术低劣,甚至是一个小毛病他也不会让你看,吃你的药。其实这个以脉试医是种陋习,古来有之。对此举,确实是有病求医者,我会耐心解说,问清缘由,再细心诊脉,不致有误。
以脉试医这个陋习的由[文]来,与某些医生神话脉[章]诊的错误做法不无关系[来]。为了取得病家的信任[自],或为了哗众取宠,钓[证]名沽誉,故意如此,似[书]乎三指之下尽知乾坤之[报]事,能洞察六脏六腑,[名]探知百病根源。我见过[中]有医生诊脉时,口中念[心]念有词,单凭左手,不[文]知左右互诊之理,右手[章]执笔于纸上记录各部脉[来]象,口中即说出阴虚、[自]阳虚、气虚、血虚、脾[证]虚、肾虚之词,心中不[书]寂静,指下即难求,医[报]者口如悬河,病家一头[名]雾水。陈修园对此深恶[中]痛绝,说“余每观时医[心]于两手六脉中按之又按[文],曰某脏腑如此,某脏[章]腑如此又如彼,俨然脏[来]腑居于两手之间,可以[自]扪得。种种欺人之丑态[证],实则自欺之甚也”。[书]医生诊脉在于探查虚实[报]寒热,合于望闻问而明[名]病症病机,功夫全在辨[中]病辩证,遣方用药以愈[心]疾。若单凭脉象,不问[文]缘由,便说起病者病症[章]来,病家往往会信以为[来]真,转移主诉,尽寻枝[自]叶。医病二人尽皆糊涂[证],于此情下,能医好疾[书]病,我看是冒打冒撞的[报]。
陈修园又说了,“病之[名]名有万,而脉之象不过[中]数十种,且一病而数十[心]种脉无不可见,何能诊[文]脉而知何病?”,再高[章]明的医生,也不可能单[来]凭脉象即能探知病源,[自]准确断病,古今名医,[证]莫能除外。经言“微妙[书]在脉,不可不查”,并[报]没说知病在脉,不可不[名]查,诚如《素问—徵四[中]失论》所说,“诊病不[心]问其始,忧患饮食之失[文]节,起居之过度,或伤[章]于毒,不先言此,卒持[来]寸口,何病能中?妄言[自]作名,为粗所穷”。在[证]古代有限的医疗条件下[书],脉诊无疑或成了医生[报]诊病不可缺少的手段,[名]今天医学检查细微细致[中],为何单凭脉象而定病[心]呢?这个当然不是提倡[文]治病单凭医学检查而完[章]全定论,作为参考可也[来]。再说了,现在一些慢[自]性疾病往往吃药无数,[证]很多可以出现药脉,在[书]这种情况下,凭指下所[报]得更不可取。不得不承[名]认搭脉知病的情况确实[中]存在,但这个与医生长[心]期的医学实践,经验积[文]累不无关系。其实凭的[章]不全是脉,而是细致体[来]察病者一言一行,在言[自]语行为中便知三分。如[证]病人苦楚眉头,以手护[书]腹,脉或见弦、紧就知[报]病人有腹中苦痛。尺肤[名]发热,脉见数,发烧病[中]情已了然心中。女子面[心]色不泽,脉来两手不调[文],便可能有经乱之病,[章]腹疼、腰酸、带下,头[来]晕等病状就或可能有。[自]医生若也在以脉试医这[证]个陋习中受到影响,不[书]精研汤方药证,只是在[报]脉诊上做文章,就是能[名]查出病来,我看让他治[中]好病也是很困难的。
苏东坡写了一篇《求医[心]诊脉说》,“吾平生求[文]医,盖平时默念其工拙[章],至于有疾而求疗,必[来]先尽告以所患,而后求[自]诊,使医者了然知患之[证]所在,虚实冷热,先定[书]于中,则脉之疑似不能[报]惑也。故虽中医(指技[名]术一般的医生),治吾[中]疾常愈。吾求疾愈而已[心],岂以困医为事哉?”[文]。这个确实是很明智的[章]。医生治病,本来就不[来]易,再加上水平有高低[自],若偏信于摸脉知病,[证]是在害己。对于医者来[书]说,不可宣扬脉诊的神[报]奇,更不能神话脉诊,[名]要在病症明白的情况下[中],再细究脉象以明表里[心]寒热虚实。这个就是要[文]以证来辩脉,勿据脉以[章]谈证。仲景每篇之首就[来]标明“辩XXX脉证并[自]治”,“XXX病脉证[证]并治”,于此中当玩三[书]味,病脉证务必合参则[报]备。再古今病名有别,[名]当合参为宜。
总言之,以脉试医这个陋习的改变,首先在于医者先改变偏信脉诊的唯心观点,故意神话脉诊以取信于病者的错误做法,对以脉试医者说之以理,病人才可能全面客观地向医生述说病情,这样诊断明确,治疗方法恰当,才不会贻误病情。我在治案中很少谈及脉象,并不是我不重视脉诊,而是一种病症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脉象差异,仅因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