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某，60余岁，男性。泰兴人。2004年秋因贲门癌作胃切除术，又作化疗两次，因体力不支而作罢。整日卧床，年后腹泻频作，每日五六次，在当地治疗无效，精神更委顿，食欲更差，经复查提示胃癌肝转移。病人欲来南京求诊而无力下床。05年3月初，我嘱家人带来全身近照，见其形容枯槁，满脸皱纹，舌质淡红。诊时与其通电话，语音低沉，有气无力。遂处炙甘草汤加龙骨、山药，另嘱每日食用煨至极烂的红烧蹄膀。方开五剂。一周回老家，张竟来我下榻的宾馆复诊，说服用中药两剂后，食欲渐振，腹泻竟止，大便成形，再服余药，气力渐生，能下床，而红烧蹄膀亦觉味极美。惟上腹部尚有隐痛，此乃癌肿作祟。后继续服用此方，维持至10月中旬去世。
当时我接手看这个病人[文]，就如同收拾残局。病[章]人形容枯槁，贫血、消[来]瘦，因为食欲不振，再[自]加上腹泻，已经严重的[证]营养不良。从中医看，[书]其人正气已经消磨殆尽[报]，胃气尚存一息。这时[名]候，不可能指望那些抗[中]癌的中药起效，我提出[心]的方案，是四个字——[文]“留人治病”。所谓的[章]留人治病，就是不管他[来]所患的什么癌，什么病[自]，现在只管他的整体状[证]况的改善，食欲要有，[书]腹泻要止，就有生存的[报]希望。《医述》上有句[名]话，“人赖胃气以生，[中]药亦赖胃气以运”。老[心]中医也常常说，“有胃[文]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章]。这个胃气，就是指的[来]生命力，活力，而生命[自]力的在外表现，首先是[证]消化吸收的能力。
如何留人？如何改善患[书]者的整体状况？当时这[报]个病人已经呈现中医所[名]说的气血俱虚的地步。[中]其特征是羸瘦形容枯槁[心]。这种情况，我的经验[文]是用炙甘草汤。为什么[章]说炙甘草汤用于羸瘦的[来]人？我的依据是：
第一，方中的人参、麦[自]冬、甘草都是用于羸瘦[证]之人的。
先说人参，这是传统的[书]补益药。张仲景都是用[报]于剧烈的发汗、吐下以[名]后的疾病。比如过汗以[中]后脉沉迟，是桂枝汤加[心]人参，名新加汤；发热[文]、大汗、烦渴者，是白[章]虎汤加人参，名白虎加[来]人参汤；下利不止，脉[自]伏不出的，是四逆汤加[证]人参，名四逆加人参汤[书]。你说，经过汗、吐、[报]下以后，体液大量丢失[名]，人都脱水了，哪能滋[中]润呢？而且，张仲景时[心]代兵荒马乱，连年饥荒[文]，那时的病人又几个是[章]脑满肠肥的呢？人本来[来]就瘦。
再说麦冬，麦冬是一种[自]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证]以其块根入药。其块茎[书]如枣核，味清香，能养[报]人。《神农本草经》说[名]得很清楚，“治羸瘦短[中]气，久服轻身不老”。[心] 《方函口诀》说“又治[文]老人津枯枯槁，食物难[章]咽，似膈症者”；《松[来]原家藏方》说“治虚痨[自]咳逆，手足烦热，羸瘦[证]骨立者，或咳血衄血者[书]”。以上都将羸瘦作为[报]一个重要指征。
再说甘草，甘草用于瘦[名]人，古时候就有这个经[中]验。《神农本草经》记[心]载甘草能“长肌肉”。[文]《伤寒论》的甘草制剂[章]大都用于大汗大吐大下[来]以后各种病症，如肌肉[自]拘挛，或气逆上冲，或[证]心下痞硬，或往来寒热[书]，或动悸等。在大量体[报]液丢失以后，其人必然[名]形瘦肤枯。白头翁加甘[中]草阿胶汤主治“产后下[心]利虚极”（二十一）。[文]产后亡血，复加下利，[章]津液更为不足，患者羸[来]瘦至极，故为“虚极”[自]。这种羸瘦，多为皮包[证]骨头、肌肉萎缩、肤色[书]干枯。《玉函经》附遗[报]记载用甘草粉蜜丸，可[名]以治疗小儿羸瘦。其实[中]，大人羸瘦，也是可以[心]用甘草治疗的。如唐代[文]的著名方书《外台秘要[章]》就记载用小便煮甘草[来]数沸服，治疗大人羸瘦[自]。女人枯瘦，服用甘草[证]能增加体重，去除皱纹[书]。日本筑后市国立疗养[报]所安德恭演医生研究证[名]实甘草中的甘草甜素有[中]延缓肌肉营养不良发展[心]的效果。羸瘦，可以看[文]作是使用甘草的重要客[章]观指征。凡羸瘦之人的[来]疾病，大多可以使用甘[自]草及甘草类方。
人参、麦冬、甘草，是[证]炙甘草汤中的主要药物[书]，都用于羸瘦之人，那[报]炙甘草汤绝对不可能用[名]于肥胖之人了。
第二，从张仲景应用炙[中]甘草汤的历史场景推测[心]。
炙甘草汤是张什么方？[文]我认为，是古代的止血[章]强壮方。因为张仲景所[来]处的时代是战争十分频[自]繁的时代。那么，这个[证]社会上的优良资源必然[书]要为军事服务。也就是[报]说，作为名医的张仲景[名]必然会看军人的疾病。[中]推测张仲景当年可能用[心]于治疗那些出血的伤员[文]。冷兵器时代的战伤，[章]多以出血为主。许多伤[来]员经过辗转多时，才能[自]送到张仲景处就诊，这[证]时，许多伤员因为疲劳[书]、出血、疼痛、寒冷、[报]饥饿，已经处于奄奄一[名]息的状态，“脉结代，[中]心动悸”，这一在脉象[心]上反映出的循环衰竭的[文]重要信号。炙甘草汤是[章]一张集止血、强心、强[来]壮为一体的大复方。方[自]中的大剂量的生地黄、[证]阿胶是重要的止血药，[书]人参、桂枝、炙甘草、[报]麦冬是强心定悸药，3[名]0枚大枣能给机体充足[中]的糖分能量。这对于那[心]些已经处在体液匮乏几[文]绝的伤员来说，炙甘草[章]汤无疑是一支有效的强[来]心剂和强壮汤。所以，[自]这张配方有称之为“复[证]脉汤”。那么，试想一[书]下这些患者是什么状态[报]，对炙甘草汤证的总体[名]把握也就不言自明了。[中]
第三，原文的提示。在[心]《伤寒论》中，炙甘草[文]汤的原文仅有一条，而[章]且非常简略。“伤寒，[来]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自]草汤主之” （177），脉结代、[证]心动悸，是指脉象出现[书]跳跳停停，患者自我感[报]觉心悸心慌。但从这个[名]条文，看不出是用于羸[中]瘦而极度虚弱的人。但[心]《千金翼方》中有一条[文]，就说得比较清楚些。[章]内容稍微多一些。原文[来]是“治虚劳不足，汗出[自]而闷，脉结悸，行动如[证]常，不出百日，危急者[书]十一日死。”（《金匮[报]要略?第六篇?附方》[名]）虚劳，是古代的病名[中]。虚，指羸瘦；劳，指[心]无力。不足，是指形体[文]枯槁，肌肉萎缩。当时[章]这个患者与《千金翼方[来]》的描述很相似。而且[自]提示患者的预后不良，[证]不出百日，甚至十一日[书]就会死亡。这个描述就[报]和这个患者很近似了。[名]
第四，后世也有应用经[中]验的提示。炙甘草汤被[心]后世定为养阴的祖方。[文]所谓“养阴”，主要指[章]纠正体内营养物质的匮[来]乏的状态。阴，主要指[自]有形的血液和肌肉等，[证]所以，所谓的阴虚，也[书]主要表现为羸瘦肤枯。[报]日本明治时期的著名汉[名]医浅田宗伯治疗一四十[中]岁妇女，伤寒后，心中[心]动悸甚，咽喉时迫急而[文]少气，咽喉外壅肿如肉[章]瘤（甲状腺肿大），脉[来]虚数，形体羸瘦如柴，[自]腹内虚软如贴（腹部凹[证]陷），饮食不进。浅田[书]宗伯用炙甘草汤加桔梗[报]，连服其方，数旬动悸[名]渐安，肌肉大生，咽喉[中]壅肿自减，气息爽快。[心]此医案载于他的《橘窗[文]书影》一书中。
所以，本人用炙甘草汤[章]比较强调其整体状态，[来]形容枯槁，羸瘦是客观[自]指征。这种体质状态，[证]多见于大病以后，或大[书]出血以后，或营养不良[报]者，或极度疲劳者。目[名]前在临床上多见于肿瘤[中]患者及老年病患者。肿[心]瘤患者在经过手术、多[文]次化疗放疗以后，出血[章]、食欲下降、高度恐惧[来]和抑郁，再加上有些刻[自]意控制饮食，使许多患[证]者的肉体和精神均遭受[书]巨大创伤，非常容易导[报]致炙甘草汤证。我多年[名]来，用炙甘草汤治疗肿[中]瘤也取得很好的效果。[心]首先是食欲的改善，然[文]后营养状况好转。我经[章]常将面色是否红润，体[来]重是否稳中有升，作为[自]炙甘草汤的评价指标。[证]随着体质的改善，不仅[书]极大地鼓舞患者与疾病[报]抗争的信心和勇气，而[名]且也会今后的化疗或放[中]疗打下很好的物质基础[心]。所以，我经常和病人[文]说：我不是尖刀排，我[章]是后勤部长。
配合炙甘草汤的是红烧[来]猪蹄，这是食疗方。这[自]猪蹄一定要有皮的，且[证]要用上好的黄酒，加上[书]葱、姜、桂皮、冰糖、[报]文火慢慢炖，一般要3[名]-4小时，至猪蹄软烂[中]，可撇去熬煮后渗出的[心]油，放大火收至汤汁浓[文]稠，这时的猪蹄色红油[章]亮，香气四溢，猪蹄甜[来]咸，入口即化，如同上[自]等阿胶。所以，这红烧[证]猪蹄，简直就是美食的[书]炙甘草汤！据说，猪皮[报]中富含的胶原蛋白可促[名]进毛发、指甲生长，保[中]持皮肤柔软、细腻，指[心]甲有光泽。经常食用猪[文]蹄，还可以有效地防止[章]进行性营养障碍，对消[来]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自]有一定疗效，并可以改[证]善全身的微循环，从而[书]能预防或减轻冠心病和[报]缺血性脑病。对于手术[名]及重病恢复期的老人，[中]有利于组织细胞正常生[心]理功能的恢复，加速新[文]陈代谢，延缓机体衰老[章]。以上的说法，只是供[来]各位参考。但是，我发[自]现许多肿瘤患者都是喜[证]欢吃红烧猪蹄的。特别[书]是食道癌、、胃癌患者[报]，或者那些被所谓的饮[名]食禁忌套住长期不敢使[中]用肉食者，当得知可以[心]吃红烧猪蹄的回答以后[文]，笑容也有了，眼睛都[章]放光了！而且，许多人[来]吃了以后，确实感觉很[自]好。但也要防止过量导[证]致消化不良。
用炙甘草汤治疗肿瘤，[书]我还有几点经验，
一是全方的用量无需过[报]大，过大量会导致腹胀[名]。我曾经治疗一例肾癌[中]患者，贫血、低热不退[心]，我用炙甘草汤，生地[文]量为30克，麦冬30[章]克，服用一周后出现舌[来]苔厚，不想吃东西。后[自]改为每两天服用一剂，[证]结果很适应，体温也正[书]常了，人也胖了。至今[报]尚健在，已经存活近半[名]年了。如果汤液比较浓[中]厚粘稠，还可以用开水[心]稀释后服用。还有甘草[文]的量不能过大，治疗心[章]律不齐，可能甘草的量[来]要大些，但对于肿瘤患[自]者，甘草量大可以导致[证]浮肿。所以，一般3—[书]6克就可以了。
第二点经验，是煎煮的[报]经要求，就是煎煮的时[名]间要要久些，要用文火[中]慢慢煎，所以，一开始[心]煎煮，水要多放些，以[文]免烧干。还有煎煮时要[章]加酒。这是经典要求。[来]本方煎煮时加“清酒”[自]久煎，清酒，为古代的[证]米酒，酒精含量不高，[书]且经煎煮后，仅酒精挥[报]发后，则剩下酒内营养[名]物质。我家乡苏南民间[中]也有产后用米酒煮熟核[心]桃仁作为补益保健的习[文]惯。另椐现代药理研究[章]，加酒久煎，有利于药[来]物有效成分析出。观仲[自]景用地黄入煎剂，多用[证]酒煎煮，此也是经方定[书]例。
第三，本方汤液浓缩以[报]后，可以稠如膏，所以[名]如在冬季可改用膏滋剂[中]型，以方便服用。本方[心]营养丰富。据报道，对[文]本方煎出液中19种氨[章]基酸含量进行测定，结[来]果表明含有丰富的氨基[自]酸，9种人体必须的氨[证]基酸含量明显高于牛乳[书]、鸡蛋、肉类、面粉和[报]大米。
第四，我经常加枸杞、天冬、山药等药物在炙甘草汤中，这些药物都具有营养滋补作用，如果有心悸心慌者，加龙骨、牡蛎；恶心者，加半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