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综合征（SS）是一种主要累及外分泌腺的慢性炎症性自身免疫疾病，临床除有涎腺和泪腺受损、功能下降而出现口干、眼干外，尚有其他外分泌腺及腺体外其他脏器受累而出现多系统损害的症状。古代中医无此病名记载，从其临床表现来看，本病隶属于中医“燥痹”“燥毒症”“虚劳”等范畴，如《素问玄机原病式》提出“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素问·五常政大论》云：“燥盛不已，酝酿成毒，煎灼津液，阴损益燥。”《仁斋直指方》云：“炎火上熏，脏腑生热，燥气炽盛。”由此可见，燥痹之乃燥邪郁久化热成毒，耗伤津液，损伤脏腑，致机体津液匮乏，病情缠绵难愈。安徽省名中医、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国家临床重点专科风湿病科、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重点学科中医痹病学科学科带头人刘健立足经典、结合临床、运用中医理法方药，在治疗时每获良效。现撷取经验，介绍如下。
病因病机
阴虚为本燥热为标 刘健认为本病起于先天[文]禀赋不足、素体阴虚或[章]感染邪毒而致津液化生[来]不足，清窍、关节失其[自]濡养而出现口、眼干燥[证]等临床表现。如《丹溪[书]医论选》云：“人之生[报]也，体质各有所偏……[名]偏于阴虚，脏腑燥热。[中]”干燥综合征患者多为[心]阴虚体质或久病体弱之[文]人，复感燥热邪气，致[章]使机体津液亏虚，虚热[来]内生，燥热内盛。马武[自]开等在探讨干燥综合征[证]病因病机时认为本病在[书]先天禀赋不足的前提下[报]，在调摄不慎或久病失[名]养的基础上，外感风、[中]暑、燥、火四邪，更易[心]伤津耗液，导致阴津亏[文]虚而发为本病。黄绥心[章]等探析近三十多年间中[来]药治疗干燥综合征发现[自]，使用最多药物为麦冬[证]、生地、甘草、沙参、[书]玄参等滋阴润燥为主。[报]
热毒瘀阻是病机关键 刘健认为燥邪损伤气血[名]津液而致阴液亏虚，日[中]久阴虚化热，热蕴血瘀[心]成毒，此为证治机要。[文]冉雪峰亦提出“燥甚化[章]毒”之说；叶天士言“[来]燥邪延绵日久,病必入[自]血分”，明确指出“血[证]瘀致燥”的病机，认为[书]燥邪为病，伤津耗液，[报]津血同源，日久必由津[名]液枯竭而致血液枯少，[中]所以燥邪非独伤津，亦[心]伤营血，营血不充，易[文]为瘀血，津枯血瘀，郁[章]而成燥，燥瘀搏结，燥[来]盛成毒，毒、瘀日久亦[自]加重燥热，终致病程冗[证]长，缠绵不愈。
证治特色
SS病情纷繁复杂，临[书]床表现不一，辨证分型[报]尚未能统一。刘健着眼[名]于SS阴虚的本质，燥[中]、毒、瘀的病理性质，[心]在临床上从审主症、次[文]症及舌脉，加以辨识，[章]能灵活把握其证候特性[来]，施以治疗大法，临床[自]辨证分型如下：
阴虚热毒证口干、眼干[证]、目赤，咽痛，鼻干鼻[书]衄，腮肿，色鲜红，颌[报]下肿痛，常伴有低热，[名]大便干结，小便黄溺，[中]舌干红或有裂纹，苔黄[心]燥，脉滑数。治法：清[文]热解毒，滋阴润燥。方[章]选化斑汤加减。药用石[来]膏、知母、蒲公英、白[自]花蛇舌草、黄芩、水牛[证]角、赤芍、麦冬等。加[书]减：若持续低热者，加[报]用青蒿、地骨皮、银柴[名]胡滋阴退热；若胃热明[中]显，口臭、牙龈肿痛、[心]大便干结者，加黄连清[文]泻胃火。
阴虚血瘀证口干，眼干[章]，关节隐痛，肌肤甲错[来]，肢体瘀点瘀斑，舌质[自]暗或有瘀斑，口唇紫暗[证]，脉细涩。治法：活血[书]化瘀，滋阴通络。方选[报]：滋阴清热通络汤。药[名]用桃红、当归、鸡血藤[中]、石斛、麦冬等。加减[心]：若关节疼痛明显者可[文]加路路通、桑枝、忍冬[章]藤等加强通络；对于瘀[来]血明显者常加水蛭、土[自]鳖虫、穿山甲等虫类药[证]，加强化瘀通络。
阴虚津亏证燥邪所伤脏[书]腑不同，所分证型亦不[报]同。朱浩涵等认为本病[名]由于阴虚津亏，日久耗[中]伤肺脾胃肝肾之阴液，[心]各脏腑表现不同。刘健[文]认为在本类证型的治法[章]上，以滋阴润燥为基础[来]，根据脏腑的不同临床[自]表现，注重针对相应脏[证]腑的治疗，如肺燥者，[书]则用药宜轻清，补肺而[报]不温燥，润肺忌滋腻；[名]如脾胃燥者，则注重健[中]脾化湿、益胃养阴；如[心]肝燥者，则调补肝肾，[文]常选用的药物为五味子[章]、白芍、山楂等；如肾[来]脏燥时，则以清热润燥[自]，滋补肝肾为治则。
气阴两虚证口干、眼干[证]，神疲乏力，腹胀、纳[书]呆、便溏，舌淡，苔白[报]，脉细弱。治法：益气[名]养阴。方选：生脉散加[中]减。药用太子参、麦冬[心]、五味子等。加减：心[文]悸明显者加瓜蒌皮、薤[章]白；便溏者加山药、茯[来]苓健脾止泻；乏力明显[自]者加太子参、黄芪等补[证]气血。
验案举隅
方某，女，38岁。诉口干、眼干3年余，外院查抗SSA抗体（+）、抗SSB抗体（+），ANA>1：320，唇腺病理活检示淋巴细胞灶>1个/4mm2。于2013年8月15日时，以口干多饮，口唇肿裂，双目干涩为主诉初诊。刻见：腮肿牙痛，双侧腕关节肿痛，活动稍受限，伴有胸闷心慌，纳尚可，便干寐差，舌干红，有裂纹，苔少，脉细数等症状。
诊断：（阴虚热毒型）[书]燥痹（西医称为干燥综[报]合征）。
治则：清热解毒，滋阴[名]润燥。
方药：蒲公英30g，[中]白花蛇舌草30g，紫[心]花地丁20g，黄芩2[文]0g，生大黄10g，[章]茯苓15g，薏苡仁1[来]5g，陈皮15g，山[自]药15g，黄精20g[证]，麦冬20g，酸枣仁[书]20g，焦山楂15g[报]，瓜蒌皮15g，甘草[名]5g，水煎服，每日1[中]剂，分早晚饭后服。另[心]配合中药复方院内制剂[文]新风胶囊（由黄芪、薏[章]苡仁、雷公藤和蜈蚣4[来] 味中药组成）、黄芩清[自]热除痹胶囊（由黄芩、[证]栀子、威灵仙、薏苡仁[书]、桃仁等组成）均为1[报]次3粒，1日3次。
服药10天后，诉仍有口干多饮，双目干涩，腮肿改善，关节肿痛好转，无心慌、胸闷，大便稀，次数多，寐差。拟前方去生大黄、瓜蒌皮、紫花地丁，加玄参、五味子各15g，养阴生津止渴。服药后口干、目干明显好转，但出现乏力症状，寐少，加用太子参15g，补气生血；夜交藤15g，养心安神。随证辨治1年，诸症改善，基本无口干、眼干，关节无肿痛，夜寐安，二便调。患者自初诊后至今已有3年时间，一直坚持中药治疗，症状控制良好，2014年2月复查示“抗SSA抗体弱阳性、抗SSB抗体阳性，ANA<1：180”。
按：患者素体阴虚，复[名]感温邪，损伤津液，使[中]机体津液亏虚，口干多[心]饮、双目干涩；脾本湿[文]，虚则燥，脾失健运，[章]则津液不布，痰湿内停[来]，同时加上燥邪日盛，[自]蕴久成毒，湿毒互结，[证]致腮肿、关节肿胀；燥[书]邪日久，津不上承，则[报]见舌红苔少等，热毒伤[名]阴耗液之象。
所谓无邪不有毒，热从[中]毒化，变从毒起，瘀从[心]毒结。刘健认为治燥毒[文]清燥解毒为首要，润燥[章]在其次，古有“治燥必[来]用甘寒”之说，故用蒲[自]公英、白花蛇舌草、紫[证]花地丁、黄芩等甘寒凉[书]润解毒之品。由于患者[报]热毒明显，刘健善用清[名]热解毒利湿药配合生大[中]黄泄热存阴，并嘱患者[心]大便日行2~3次属于[文]正常范围之内，使邪毒[章]有去路之意，防止燥毒[来]化热。同时刘健认为脾[自]胃在燥痹的病机中占有[证]重要地位，脾胃气机调[书]畅，则水液运化正常，[报]故加用薏苡仁、茯苓、[名]陈皮、山药、焦山楂等[中]益气健脾；脾胃之阴不[心]足，可见口干、舌干红[文]、苔少、不寐等，故方[章]中加用黄精益脾阴、麦[来]冬益胃阴。服用一段时[自]间后，热毒已去大半，[证]患者诸症好转，以阴虚[书]症状为主，故去大黄、[报]紫花地丁等，恐日久伤[名]阴，加用玄参、五味子[中]养阴生津。
先天禀赋不足，燥邪易[心]生，即所谓“邪之所凑[文]，其气必虚”，正气不[章]足是发病的重要条件，[来]邪易留伏机体，正气日[自]益亏损而邪毒日益亢盛[证]，故刘健在临床辨证施[书]治时常注重扶正与祛邪[报]并举，SS以阴虚为本[名]，燥、毒、瘀为标，在[中]解毒化瘀的同时，配伍[心]补气血健脾胃之品，防[文]止邪气祛而复来。刘健[章]自创的复方芪薏胶囊，[来]在临床治疗干燥综合征[自]时，取得重要疗效。研[证]究表明复方芪薏胶囊不[书]仅可以降低患者临床指[报]标，还可以改善患者生[名]活质量。
《素问·五常政大论》[中]记载“太阴在泉，燥毒[心]不生”，由此可见中焦[文]脾胃在燥痹中的重要作[章]用。刘健认为脾胃为后[来]天之本，若后天失养，[自]则阴津无以化生，同时[证]脾脏喜润恶燥，燥热邪[书]毒困遏脾土，脾胃化生[报]津液功能不及，导致津[名]液不能布散五脏百骸。[中]在临证时除了补脾阴、[心]养胃津外，还要注重调[文]畅中焦气机。脾胃气机[章]调达，则运化功能自然[来]如常，故常加用炒二芽[自]、白扁豆、焦山楂、生[证]大黄、生石膏等，行中[书]气、通气腑之品，使气[报]机顺畅。
刘健在SS治疗中，宗“燥者濡之”之旨，予滋阴润燥之方药。但燥毒贯穿于疾病始终，配合清热解毒之药，二者相辅相成，阴津充足，五脏六腑重得以滋灌，功能恢复如常，有助于及时清除体内的燥毒之邪，同时若毒邪得以祛除，则津液复，燥痹竭。刘健在临证过程中，审证求因，认为痹症的发生病程长、病位深、病情缠绵难愈，日久必致气血亏虚，故创立“从脾论治”痹症的理论。所以在重视治燥痹的同时，不忘扶正祛邪、固护脾胃，在临床取得满意的疗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