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近因与友人论症，质政[文]于周小农、沈奉江诸先[章]生，蒙共同辨证。谓杨[来]公救我虚损垂危，因便[自]秘，故入在大阳药中，[证]不忌归、芍之滑。次日[书]大便得下，即减白芍，[报]加附子、鹿茸，明著于[名]医案。胃将绝，故以茯[中]苓活动诸补品，不嫌其[心]利水。肉桂协熟地、五[文]味子，取其引火归原。[章]麝香二三厘，借以通脑[来]。用在治病到七八月后[自]，不嫌其窜，且当日味[证]苟太酸苦甘咸，到喉必[书]吐。非杨公遵喻陈大法[报]，何以救此虚损垂危。[名]设使滥用别药，次日无[中]大解，三日胃纳不加，[心]药更到喉吐出，其能生[文]信用而施久治耶。若虚[章]劳病之宜阴阳两补重补[来]者，则开滑渗利。辛动[自]走窜诸药，岂杨公之明[证]，并此不识。论者固未[书]尝以虚心别类明微，遽[报]执空想而评实事云云。[名]此真诸先生持平之论，[中]我因而有所深感焉。病[心]初误疏散，次误腻补，[文]后误敛涩，阴乘阳剥，[章]命若游丝，泛药庸方，[来]宁堪再试。杨公良工心[自]苦，效断几先，起死回[证]生，功悬日月。亲友固[书]无人不见，而医案所未[报]载者，尚有治已经年，[名]残躯渐健，仍不时呕吐[中]清水。左腹似挟冷水一[心]瓶，摇动有声，即《内[文]经》谓如囊裹浆，其鸣[章]濯濯也。物稍腻，食即[来]胀闷，非吐不舒。明是[自]脾肾之阳，尚欠蒸运。[证]胃肠蓄水，虽用大阳药[书]，兼服黑锡丹至二十余[报]两，仍未尽除。适余家[名]聘有大拳术师冯俨叔，[中]口授二十四行工，运练[心]经年乃免。使其初稍偏[文]阴药，微命不立随以倾[章]乎，使其后再请彼医诊[来]治，将谓胃肠发腐，必[自]要剖割，亦未可知。由[证]斯以观，病情万变，活[书]法在人。医者之题何在[报]，即在审查两字耳。按[名]其现状，推其病理，断[中]症处方，用药对症，便[心]是作文对题。倘药不对[文]症，效从何取？无效，[章]漫讲杨公，即自夸名垂[来]百世之大贤，其孰能信[自]之。正之中有变，法之[证]外有法。杨公所用，尚[书]系正法。早已揭橥题表[报]，自古大经大法，人谁[名]不知。所难者，在目过[中]神谋，化裁通变。以言[心]治病，即治愈最危最大[文]。医者之责任维活人，[章]无论何如委折烦难，皆[来]分所应勉，义所当为。[自]无所谓奇，不过旁人见[证]此医能医他医所不能医[书]之症。遂奇其所奇，使[报]医者而自好奇。正是一[名]罪。今回念师恩，续命[中]有汤。行年六十有二矣[心]，遵师教者，三十余年[文]矣。当学医至二十六岁[章]，最初出诊，即去冬所[来]著六案，见杭州《三三[自]医报》第十九期。以后[证]治病，仍必悉心体认，[书]竭其棉力所能为。对于[报]贫富穷通，毫无畛域，[名]药虽贵品，有则不吝人[中]之取求。此无他，当时[心]仰赖先君，衣食无缺。[文]倘以名售，以利售，不[章]以诚求，将何以对吾师[来]吾父？至诚其求而不得[自]，差亦无憾于吾心。窃[证]束发受书，于古尝闻矣[书]。穷则变，变则通，通[报]则久，易之理也。小濬[名]哲文明，温恭允塞，书[中]之典也。维此文王，小[心]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文]求多福。诗之教也，强[章]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来]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自]者人恒敬之，孔孟之学[证]也。苟能愈病，师巫何[书]害。苟未愈病卢扁，奚[报]为周先生之说也。勿偏[名]一派，我之言，实先生[中]之意也。留心诊察，罔[心]敢执着死书，不问其他[文]。只竭吾才，自怜者辄[章]复怜人，不过自忏饱尝[来]之痛苦。非尽囿于喻公[自]仁厚之言也。然而溯十[证]一年春到沪，先生即长[书]劝著述，奈因学浅，鲜[报]暇，多病。十二年冬，[名]始勉下笔。十三年夏，[中]陈濯江兄，力劝印刷，[心]代寄广东通志馆。始成[文]此急就章，初何敢见天[章]下士耶，不意海内诸大[来]君子，反过许之。自是[自]善善从长，奖逾其分。[证]而受先生德爱与杨公临[书]床曲救之苦心，故生平[报]一切所经。丝毫皆自视[名]坎然，又是恐负父师良[中]友。人谁不爱其所尊所[心]亲所友，等于生命视之[文]。吁言至此，衷心恻然[章]。而亦戛然不能再下一[来]语矣，请先生试代下一[自]转语。

译文：

最近和朋友们一起讨论[证]病症，并咨询了周小农[书]和沈奉江等先生，承蒙[报]他们一起来分析指正。[名]说的是关于杨公当年救[中]了处于虚损病危的我，[心]当时因为便秘，所以把[文]当归、白芍加入在大补[章]阳气的药中，因此不必[来]顾忌它们的滑泄之性，[自]第二天就能解下大便了[证]，随即减少白芍，加入[书]附子、鹿茸，这个治疗[报]过程在医案中有明确的[名]记载。虽然胃气将绝，[中]用茯苓灵动之性来制约[心]那些补益滋腻之品，而[文]不必介意它的渗利之效[章]，肉桂与熟地、五味子[来]同用，取其引火归原之[自]功；麝香两三厘，借此[证]引诸药通达脑髓，此药[书]是在治病到七八个月后[报]才用的，所以不介意它[名]有走窜之性。还有当时[中]药味太过酸苦甘咸，到[心]咽喉肯定会吐，如果不[文]是遵循杨公所告知的高[章]明服用方法，怎能挽救[来]这种虚损病危的病人？[自]假设杨公滥用其他药物[证]，第二天没有大便，第[书]三天胃纳没有改善，而[报]且药到咽喉就吐出来了[名]，他怎能让患者产生信[中]任并长期进行治疗啊？[心]如果患了虚劳病中适宜[文]阴阳两补而偏重补的，[章]却只开了滑利渗湿、辛[来]动走窜等药。若不是杨[自]公见识高明，姑且此病[证]不一定会被认识。

讨论的人本来就未曾用[书]虚心去分门别类、分清[报]病症，就凭空想象去评[名]论很多事情，这就是先[中]生们讨论的，我因此有[心]了很深的感触，病初起[文]的时候，误用疏散的治[章]法，其次又误用腻补治[来]法，后来误用收敛固涩[自]治法，阴盛阳衰，命若[证]游丝，泛医庸方哪敢再[书]尝试。杨公医术高超且[报]费尽苦心，在疾病变化[名]的细微征兆前都已经判[中]断出来，能够起死回生[心]，功同日月，上面这些[文]事亲朋好友原本就没有[章]人不知道的。还有一例[来]没有记载的医案，一位[自]治疗多年的患者，病残[证]的身躯逐渐健康起来，[书]但仍不时呕吐清水，左[报]腹似挟一瓶冷水，摇动[名]有声，如《内经》所说[中]的“如囊裹水，其鸣濯[心]濯”，食物稍腻，吃完[文]就会胀闷，要吐出来才[章]会舒服，这是因为脾肾[来]阳虚，不能温运蒸化，[自]导致胃肠蓄水，虽然用[证]大补阳气的药，同时服[书]用温阳坠痰定喘的黑锡[报]丹共二十多两，仍然没[名]有治好。刚好家里聘请[中]了一位功夫大师冯俨叔[心]，他口授二十四行工法[文]，再经过运气修炼若干[章]年才把病症完全去除。[来]假如疾病开始的时候就[自]使用偏补阴的药，估计[证]小命随时都可能没有了[书]。假使之后再请其他医[报]生误诊误治，可能会胃[名]肠腐烂，要剖割手术，[中]也不是没可能的。由此[心]看来，病情千变万化，[文]灵活的治法在于人。关[章]于对医生的考量在哪里[来]？就在审察二字而已，[自]按其现状，推其病理，[证]断症处方，用药对症，[书]这才是关键。如果药不[报]对症，哪里会有疗效呢[名]？没有效果，不要说杨[中]公，再怎么自夸他是流[心]芳百世的名医大家，也[文]不会有人相信。正之中[章]有变，法之外有法，杨[来]公所用的就是正确方法[自]，能做到有的放矢。自[证]古以来，都知道要遵从[书]经典，难的是化裁变通[报]，这是治疗疾病最重要[名]的。医生的责任就是救[中]人，无论怎样曲折繁杂[心]困难，都是本分之事，[文]应当勤勉，义不容辞。[章]没有所谓惊奇的事，只[来]不过是别人看到这个医[自]生能医治别的医生不能[证]医治的病症，所以被他[书]的神奇所惊异。

现在回想起老师恩情，[报]我用汤药续命至今，现[名]已六十二岁，遵循老师[中]教导也已经有三十多年[心]了。学医到二十六岁时[文]诊治过的六个病例，去[章]年冬天刊登在杭州《三[来]三医报》第十九期。以[自]后治病仍要悉心体恤患[证]者，不论贫富贵贱，竭[书]尽全力，别无他求。当[报]时仰赖先父，衣食无缺[名]，若追求名利，出卖自[中]己的信用，不能以诚待[心]人，如何对得起我的老[文]师和父亲？至诚追求，[章]无怨无悔。我年少束发[来]学习时，曾听过古文《[自]易经》中有关“穷则变[证]，变则达，通则久”的[书]道理。《诗经》中所说[报]“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名]”是书中典范。因此有[中]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心]帝，请求得到了更多福[文]祉的故事。儒家思想告[章]诉我们，“强恕而行，[来]求仁莫近焉，爱人者人[自]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证]之”。如果能治愈疾病[书]，学一点巫术也没有什[报]么害处。如果不能治愈[名]疾病，即使是扁鹊又有[中]什么用？不要偏执一派[心]，我说这些其实就是先[文]生的意思，我们要留心[章]诊察，不能死读书，而[来]不考虑其他因素，我认[自]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证]。自己可怜的人才会可[书]怜他人，书中不过是自[报]己回顾自己饱尝的痛苦[名]，不是全部关于表达杨[中]公仁厚的言论。追溯到[心]1922年春天我初到[文]上海时，先生就经常劝[章]说我要著述，奈何本人[来]学识浅薄，很少有空余[自]时间，而且体弱多病，[证]直到1923年冬天才[书]勉强开始下笔，到19[报]24年夏天，陈濯江兄[名]弟鼓励我出版，后来寄[中]给广东通志馆代为印刷[心]，方才完成这本临急写[文]好的医书，开始没有信[章]心给大家阅看，不料得[来]到海内各界人士过高的[自]赞誉，这是对我过奖了[证]。

我受先生仁爱和杨公临[书]床曲救的苦心，所以对[报]人生经历，看得很淡，[名]只是怕辜负师父和好友[中]期待，谁不是对他所尊[心]敬的师长和亲友，像向[文]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章]说到这里，我就有些忧[来]伤，难于再说下一句话[自]了，请先生试着代写下[证]面的转语。

按语：

1*重医德，有爱心

刘蔚楚先生认为，“医[书]者之责任维活人，无论[报]何如委折烦难，皆分所[名]应勉，义所当为”，“[中]以后治病，仍必悉心体[心]认，竭其棉力所能为。[文]”刘蔚楚先生非常注重[章]医德，不求名求利：“[来]倘以名售，以利售，不[自]以诚求，将何以对吾师[证]吾父？”医生的责任就[书]是治病救人，即使一时[报]委屈烦难，也要不辞辛[名]苦，全力以赴，与“药[中]王”孙思邈的“人命至[心]重，有贵千金，一方济[文]之，德逾于此”，可谓[章]殊途同归。

2*重师恩，不忘情

刘蔚楚先生年少时病患[来]虚损，中西并用，百药[自]不治，竟至垂危。幸得[证]中医师杨来仪医治，救[书]回一命，“杨公良工心[报]苦，效断几先，起死回[名]生，功悬日月”，自此[中]刘蔚楚先生笃信中医，[心]求师于杨公，终成一代[文]名医。

3*重疗效，不偏信

刘蔚楚先生告诫为医者，应“勿偏一派”，不要有门户之见，看病当重疗效，有效即是良方。诊病时应“留心诊察，罔敢执着死书”，认真细致诊察，活学活用，不死读书。辨证用药应“按其现状，推其病理，断症处方，用药对症”，并做到“正之中有变，法之外有法”，守其常，通其变，辨别真假寒热虚实。如此忠告，诚为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