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中出现“苦酒”一词，用到苦酒两处：苦酒汤、乌梅丸；《金匮要略》用到苦酒一处：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苦酒为何物，张仲景没有详细介绍，《神农本草经》没有记载，陶弘景《本草经集注》谓之“醋酒”，后世大多医家认为就是“醋”，亦有提出苦酒非醋的说法，但应和者寥寥。笔者对苦酒为醋之说存疑，现从两汉两晋文章考证苦酒一物，探讨其真。

苦酒为醋说

苦酒为醋的说法是大部[文]分研究《伤寒论》学者[章]的共识，也是大部分书[来]籍的通行注释。这种认[自]识始于陶弘景《本草经[证]集注》“醋酒”条。此[书]条补充了《神农本草经[报]》没有苦酒的缺失。再[名]往后的文献记载里，“[中]醋酒”去酒变为醋。至[心]宋代，苦酒已变为醋的[文]别名。《本草纲目》醋[章]条下也说别名苦酒，似[来]乎更加确定了苦酒就是[自]醋的说法。近代经方家[证]胡希恕、刘渡舟等也认[书]为苦酒即醋。

苦酒非醋说

近现代有人提出苦酒非[报]醋的说法，如四川名医[名]赵伯州认为苦酒是一种[中]酒，与清酒并列，并举[心]出四川民间仍有苦酒制[文]作流传。广东省中医院[章]许家栋认为苦酒是一种[来]既非醋也非白酒的发酵[自]物，目前没有东西可以[证]代替苦酒。还有学者认[书]为苦酒是介于酒与醋之[报]间的混合物，至于酒醋[名]比例，发酵程度并没有[中]准确说法。

笔者通过考证文献，认[心]为苦酒是一种酸酒，为[文]旧时贫苦人家自酿的劣[章]质酒。

《释名·释饮食》曰：[来]“酒，酉也，酿之米麦[自]酉泽，久而味美也。亦[证]言踧也，能否皆强相踧[书]，持饮之也。又入口咽[报]之，皆踧其面也。醳酒[名]，久酿酉泽也。事酒，[中]有事而酿之酒也。苦酒[心]，淳毒甚者，酢，苦也[文]。”“淳”，不浇曰淳[章]，即酒不兑水而保持味[来]道醇正；“毒”即苦也[自]，《释名》中三种酒（[证]醳酒、事酒、苦酒）是[书]并列的，故可推知苦酒[报]当为酒的一种，而非醋[名]也。据史料记载张仲景[中]生卒年约为公元150[心]～154年至公元21[文]5～219年，东汉经[章]学家刘熙生于公元16[来]0年，二人年龄相仿，[自]所处年代相同，故《释[证]名》所载苦酒说法极为[书]可信。

陶弘景《辅行诀五藏用[报]药法要》中有“治疗劳[名]损之方，乃起死之秘药[中]，谨当择用之。”下列[心]小凝息补肺汤中用白酨[文]浆煮药，紧接着的小固[章]元补肾汤则用苦酒与井[来]泉水合煎，后文 “又列药十三种，宜明[自]其五行互含之事”中独[证]列出酢与白酨浆，再后[书]文二旦、四神诸方中大[报]朱鸟汤煎服法谓“内醇[名]苦酒二升”，点眼通肝[中]气方则用酢蘸。据考证[心]，书中所载的酢即为醋[文]，白酨浆一说米醋，一[章]说为汉代酸味饮品，一[来]说为白酒，但不论是什[自]么，白酨浆与酢必不是[证]一物，若是一物则不必[书]在十三味药中同时出现[报]。可以推论，苦酒必不[名]是酢，也不是白酨浆。[中]且固元补肾汤为补肾填[心]精之方，用药当以滋补[文]为主，若用醋煮则其义[章]难明。由此可以得知，[来]苦酒非醋，非白酒。

《太平御览》卷八百六[自]十六引《魏名臣奏》曰[证]：“刘放奏云：‘今官[书]贩苦酒，与百姓争锥刀[报]之末，宜其息绝。’”[名]这段奏章说得非常明白[中]，官府与百姓争利，也[心]从事贩卖苦酒的行当，[文]可见“苦酒”是劣质的[章]酸酒。贫苦百姓喝不起[来]优质酒，只好喝劣质的[自]“苦酒”来解馋。此说[证]亦可佐证苦酒为酸酒。[书]

近代有文献称：“苦酒[报]在四川的江安、兴文、[名]长宁、古宋、叙永等县[中]农村均有酿造，而以江[心]安的梅花镇所酿造为最[文]佳。兴文县著名人士赵[章]崇修家里世代相传苦酒[来]的制作方法。原料用糯[自]米、白曲，曲药为当地[证]石李二姓专业，制法为[书]私人专利人保密。由于[报]是用糯米酿造，谓有补[名]益效能，当地农村凡妇[中]女产后，多用苦酒与黑[心]豆红糖炖汤，后再入碾[文]烂的黑芝麻经艾熏过者[章]，谓如此服法可防治产[来]后风寒诸证……其味微[自]苦，饮后身体感觉暖和[证]，有清爽感觉，民间传[书]说是育阴补益作用，则[报]证明民间传统确有苦酒[名]其药。”更能佐证苦酒[中]确实是独立存在的一种[心]酒，而不是醋。

综上所述，苦酒不是醋，而是一种酒，但是这种酒现在是否存在，却是没有结论的。至于张仲景运用苦酒的意义何在，想必是因其无辛烈刺激，可以制约半夏的燥性，宣通痰热结邪，治疗咽中感染生疮者。乌梅丸用苦酒可助乌梅与黄连苦泄下降。而芪芍桂酒汤则取其养阴滋润，补丢失之津液，兼制黄芪、桂枝的温燥。苦酒被误传为醋，也许因其味酸而被后世传呼为醋，抑或由于陶弘景《本草经集注》增醋酒，并立别名苦酒，后人删酒存醋，遂使世人有错误认知。（翟惠奇 广州中医药大学）